这是在审判!
审判他们黑火门百年来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个笑话!
在所有黑火门弟子羞愧欲绝的注视下,那个被标红了七成的模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紧接着,那些光点重新组合。
一个崭新的,前所未见的模型,出现在半空中。
那不再是一个独立的锻炉为核心的作业图。而是一条长长的,被精确分割成三十六个节点的“流水线”!
第一个节点旁,标注着清晰的指令:“弟子甲,催动离火诀,维持炉温一千三百零六度,误差不得超过三度。持续九息。”
第二个节点:“弟子乙,手持七斤重玄铁锤,于矿胚出炉后零点二息内,击打其左侧三分之一处,力道七百二十斤。”
第三个节点:“弟子丙,以寒潭水与冰晶草汁液混合,于矿胚第二次锻打后,浸入三寸,持续四点一息。”
……
三十六个节点,三十六道简单到愚蠢的指令!
每一个指令,都将原本复杂无比的炼器过程,分解成了最基础、最单一的动作。不需要悟性,不需要经验,只需要像个木偶一样,精准地执行命令!
整个锻造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火门的弟子,包括火老头在内,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个宛如神迹般的“流水线”模型。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
这是炼器吗?
不,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炼器!
这是神明在创造规则!
“还愣着干什么?”
沈浪那懒洋洋的腔调打破了死寂。
“金总裁,给他们发工资。所有人工费,按天剑门首席炼器大师的三倍算。”
他指了指那三十六个节点。
“所有人,各就各位。今天开始,加班。”
黑火门的弟子们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的宗主。
火老头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想怒斥这种对炼器之道的亵渎。
可当他的视线对上夜凝那双空洞无波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挥了挥手。
弟子们如蒙大赦,又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惶恐,笨拙地按照空中模型的指示,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第一个弟子催动火焰。
第二个弟子举起了铁锤。
第三个弟子准备好了淬火液。
……
叮!当!刺啦——
原本混乱嘈杂的锻造场,响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富有奇特韵律的节奏。
一块烧红的精铁矿胚,在流水线上飞速传递。
加热,捶打,淬火,再加热,再捶打……
每一个步骤都快得不可思议,每一个衔接都完美无瑕。
金算盘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他不懂炼器,但他懂效率!这种效率,已经不是提升了,这是在飞!
不到一刻钟。
当那块最初只有拳头大的矿胚,经过三十六道工序,来到流水线的尽头时。
它已经变成了一块通体乌黑,表面流淌着淡淡宝光,散发着精纯厚重气息的金属锭。
没有一丝杂质。
纯度高得吓人!
“玄……玄铁……”
一个年轻弟子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从一块废矿渣,到一块完美的玄铁,只用了一刻钟!而他们以前,最快的记录是三天,而且成功率不足一成!
火老头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那块玄铁。
金属的质感和重量,以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精纯气息,让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炼了一辈子的铁。
他做梦都想炼出这样一块完美的玄铁!
他穷尽一生,耗尽宗门所有资源,都未能做到的事。
今天,在一个女人的随手指点下,被他最不成器的弟子们,用一刻钟的时间,像生产大白菜一样,造了出来。
“噗通!”
火老头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玄铁,像是举着最神圣的祭品。
他没有看沈浪,也没有看金算盘。
他那双燃烧了一辈子的浑浊老眼,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衣胜雪,清冷如神只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撕裂般的嘶吼,那是信仰崩塌又重塑的呐喊。
“神……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