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啃着灵粮的墨卢,在瞧见裴听舟略有些收敛不住的吃相时,倒是没有流露嫌弃之色。
毕竟每一个头次吃到主子手艺的修士,大多都是他这副模样。它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新鲜感。
待到裴听舟放下筷子,再饮一口冷冽酒水入喉时,满桌佳肴早就只剩一只只空盘。
“哎呀,失态,失态了!”
瞧着对面陈月曦捧着酒杯,脸上是一派笑意模样。
裴听舟低头再看桌上,那些过分干净的盘子,脸上登时不由一红。“额……修道多年不曾碰触膳食,我有些失态了……不过道友真是好手艺!”
听着裴听舟发自真心的夸赞,陈月曦对于自己的手艺能得到认可,当然是满怀着好心情。
“可惜上次离开青峰宗时有些匆忙,没能带上特制的酒水。若是有那珍品佳酿在,我这一桌灵膳怕是能更添一分好评。”
听闻这话,裴听舟也是好奇她口中酒水滋味到底如何。
言谈闲聊一阵后,陈月曦把玩手中酒盏间,再度问起这位同门之前提起的打算。
“你决定好了?”陈月曦瞧着桌上玉盒,一双星眸直视裴听舟,“道友,这补天丸我虽是已看过丹方,可炼制却是毫无经验可借鉴。若是不能成,可要辜负这番冒险所得宝药。”
在这几日休养时,裴听舟提出一个令陈月曦感到十分意外的请求——他想请陈月曦来炼制时虹补天丸。
一开始陈月曦并不打算同意,她虽是对这曾闻名而不见真容的丹丸,十分感兴趣。若能亲手炼制,那更是一个难得的增长丹道之机。
可眼下情况,是裴听舟急需补天丸改易金丹品阶。若是将宝材交与她炼制,谁也说不准最后功成与否。
若是成了,自然是大好事。
可若是炼制失败,那诸多宝药浪费不说。裴听舟想再凑足一份同样的宝材,怕是难上加难。
裴听舟最开始,也未有请陈月曦炼制补天丸的打算。
但在经历碧扉沼泽一行,见证这位女修同门的高绝手段,尤其是那一身至纯真元时,他终于定下决定。
此刻见陈月曦依旧不愿,裴听舟神色却是坚定,当即道:“我与道友同历生死一场,有话便直说了。”
裴听舟坐直身子,双目看向陈月曦,语气十分恳切,“此回碧扉沼泽一行,道友不论是冒险取宝或是御敌硬抗魔刃,种种诸事无一不显现道友毅力、手段皆是高绝,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更遑论道友一身至纯真元,虽非法道金丹修为,但玄道之能炼丹也是不差。道友虽是辅修丹道,可技艺比之那些浸淫丹途多年的纯正丹修,决然是只强不弱的。”
他话语顿了顿,抬手抚上盛放虹光草的玉盒,声音不由得沉几分:“我不瞒道友,此回寻这补天丸丹方与主材,已耗去诸多积累。虽是靠着恩师在宗内人脉,也有丹修愿意一试炼丹,可谁都不敢保证必成。”
裴听舟的话说到这,脸上不由得流露一抹苦笑,“紫婴大修中自然有人可炼制补天丸,但不论是我或是家师皆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请动人家。”
“再者恩师门下弟子不少,我非是最出彩之人。他老人家……罢了!”
裴听舟好似不想继续提及师门,当即指着玉盒又道:“众多丹修不愿炼这补天丸,非是丹术不济,实则为怯于这丹药反噬之险。”
裴听舟这话说的一点不差,若是炼制寻常丹药自无不可,但这时虹补天丸可改易修士金丹品阶,令其从原本品阶向上抬升。
光这一点,足够称之为逆天。
而炼制这逆天丹药,势必引来天地劫罚。
天雷降罚,便要是阻止逆天之物出世,而炼制丹丸者在过程中,也可能受到雷罚针对。
许多丹修之所以不愿炼制补天丸,根源便是在此。
裴听舟见陈月曦陷入沉思,旋即接着说道:“我与道友也相识多年,知晓依照道友脾性,绝不是畏惧天罚之人。”
裴听舟起身,对着陈月曦郑重一揖,“道友既有这份本事,更有胆识。正是我欲寻求炼丹的最佳选择,再者丹道一道,本就需以实践证道。”
“这补天丸的炼制虽是凶险,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成,则道友丹术更上一层楼;败……”
他的话锋到此一转,眉眼间豁然一笑,好似心中有什么大石落下。言语之间不复方才的沉闷,开口间带着洒脱之意。
“若是炼制失败,那就是我命该如此。不过是些药材罢了,我输得起!”
“届时道友若负伤,一应疗伤宝材,我也包了!”
裴听舟这话说完,旋即不再开口。只是目光平和地瞧着对面的女修,显然是在等她的回答。
而陈月曦此时脑中思绪万千,她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本就对补天丸心存好奇,再闻裴听舟这番激昂话语,尤其最后那洒脱之意,更是说到她的心坎里。
这修行之路本就步步涉险,若因畏惧失败便要捆缚自己的手脚,那又凭什么谈论大道。
略微沉吟片刻,她抬眸再度看向裴听舟,眼中笑意渐起。当即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
“道友既然信我,那这补天丸……我替你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