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的意志。”严芯父亲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布满血丝的眼睛，“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这里是你的记忆迷宫，每一个岔路口都藏着你的罪。”
他挥了挥剪刀，地下室瞬间变成镜城钟塔的顶层。三点钟的指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次转动，都有一个失踪者的幻影从塔顶坠落。我冲到栏杆边，看到冬瓜的幻影正抓着塔沿，苦苦挣扎。
“快拉我上去！”他伸出手，脸上满是恐惧，“我不想掉进时间夹缝！”
我伸手去抓，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严芯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想想博宇！你上次也是这样看着他掉下去的！”
博宇坠落的画面突然闪回脑海——他惊恐的脸，伸出的手，还有我当时僵在原地的懦弱。我的手指猛地缩回，冬瓜的幻影发出绝望的惨叫，坠入塔下的浓雾。
“不——！”我跪倒在地，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看到了吗？”严芯父亲站在我身后，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就是你的本性。你永远只会在关键时刻退缩。现在，把时间锚点的秘密告诉我，我可以让他们都‘活’过来。”
他指向塔顶中央的时间装置，那里悬浮着三个金色的光点——正是我之前找到的三个时间锚点。“只要调整锚点的坐标，我就能逆转时间，让严芯的母亲回来，让博宇复活，让所有失踪者都回到原来的生活。”
我看着那三个光点，心跳越来越快。这个诱惑太大了。如果真的能改变过去……
“画你相信的东西。”千面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向手中的画板。画中的苦楝子树正在发光，五人笑脸虽然模糊，却充满了温暖。我想起博宇实验笔记里的那句话：“无数个选择的总和。”
“我相信的不是过去，是未来。”我站起身，举起画板，“你被困在过去的执念里，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救赎！”
“找死！”严芯父亲怒吼一声，剪刀化作一道银光刺向我的胸口。我侧身躲过，同时在画板上快速涂抹——我画了一面镜子，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苦楝木的镜子。
镜子出现在我面前，反射出严芯父亲狰狞的脸。他的黑袍在镜中开始燃烧，露出里面腐烂的身体。“不！我的时间！”他痛苦地嘶吼，身体像沙漏里的沙子般快速流逝。
镜中的影像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严芯父亲的肩膀，将他拖入镜中世界。镜子里传来无数人的哀嚎，那是被他困在时间夹缝里的灵魂。当镜子碎裂时，严芯父亲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片飘落的苦楝子叶。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镜城钟塔、严芯家的老房子、博宇的实验室……像积木一样散落在黑暗中。我感到脚下的地面变得坚实，睁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布满腐烂树叶的街道。墙壁上的符号依旧在闪烁，但这次，第三排最后一个符号——“正在闭合的裂缝”，旁边多了一行小字：“锚点三：老祖屋阳台，时间碎片12:00。”
织命线不再紧绷，而是像一条温顺的银蛇，轻轻缠绕在我的手腕上。街道尽头的浓雾开始散去，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那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道闪烁着金光的时空裂缝。
“咔嚓”一声，三排符号同时亮起刺眼的绿光，墙壁上的树皮裂开，露出一条通道。织命线突然松开，掉在地上变成一截枯枝。但没等我松口气，通道里猛地冲出一股黑色的风，卷起地上的人脸叶子，聚成一个巨大的、由腐烂树叶和织命线组成的怪物——它的脸是严芯父亲的样子，眼睛是两个黑洞，张开嘴，喷出无数银色的线，像暴雨般朝我射来！
我下意识举起手里的画板——千面人刚画完的那幅画。就在织命线射来的瞬间，画板突然发出金色的光，画中的苦楝子树活了过来！枝叶从画纸上伸出来，像无数把绿色的剑，精准地斩断射来的织命线。那些被斩断的线落在地上，变成一只只黑色的虫子，扭动着钻进腐烂的叶子里。
用画板。千面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幻觉，清晰得像她就站在身后，画你相信的东西。
我握紧画板，手指颤抖着在画纸背面涂抹。怪物咆哮着扑来，它的身体像一团巨大的烂泥，每走一步，脚下就长出新的织命线，缠向我的脚踝。我画了一把剑——不是金属剑，是用苦楝木做的，剑柄缠着绿色的藤蔓，剑刃上闪烁着叶子的光泽。画笔落下的瞬间，木剑真的出现在我手里，沉甸甸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木剑砍在怪物身上，发出像砍中湿木头的声音。怪物的身体裂开一道口子，流出绿色的汁液，里面竟裹着一张小小的、婴儿的照片——是严芯小时候，抱着一个女人的脖子，那女人笑得温柔，和严芯有七分像。
不准碰她！怪物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它猛地膨胀起来，身体上的人脸叶子开始尖叫，织命线像头发一样疯狂生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我罩来。
我就地翻滚，躲开织命网，网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一片黑色的荆棘丛，上面结满了青黑色的苦楝子果实，果实裂开，露出里面的牙齿，咔嚓作响。我回头看，荆棘丛正在快速蔓延，要把整个街道都吞没。
画火！冬瓜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猛地转头，看到冬瓜的幻影站在不远处，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却抱着一个巨大的牛肉面碗，碗里不是面，是燃烧的火焰，用火烧这些鬼东西！苦楝子怕火！
是幻觉，但我信了。我在画板上画了一团跳动的火焰，画笔落下，火焰真的从画纸上跳出来，落在荆棘丛上。的一声，荆棘丛烧了起来，发出的声响，那些青黑色的果实炸开，散发出焦糊的气味。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开始萎缩。
还有我！老坎的幻影叼着烟出现在左边，他的烟杆变成了一根银色的锁链，锁链一端缠在怪物的腿上，拉它！这杂种怕时间锚点的力量！
大头的幻影从右边冒出来，他龅牙没了，手里拿着一个像是雷达的东西，滴滴作响：它的核心在胸口！那个照片！
小白狐的幻影蹲在我肩膀上，她的狐耳和尾巴都露着，眼睛发出蓝色的光：织命线的源头是它的情绪，它越痛苦，线越弱！
我突然明白，这些幻影不是敌人，是我潜意识里对同伴的信任。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冲向正在萎缩的怪物。它的胸口果然有一个发光的核心，就是那张婴儿照片，周围缠绕着最粗的织命线。
严芯的母亲......你想复活她，对吗？我一边砍断缠来的织命线，一边喊道，但命树不是这样用的！改变过去只会让更多人被困在时间夹缝里！博宇、那些失踪者......他们都是你的牺牲品！
怪物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黑洞里流出绿色的汁液，像是在流泪：我只是......想让她回来......严芯不能没有母亲......
严芯现在很好！我想起现实里的小白狐，她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冬瓜每天给她带牛肉面，老坎陪她坐在苦楝子树下，她有我们，有新的家人！你困住她，才是真的害了她！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胸口的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举起木剑，用尽全力刺向核心——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将画板里的苦楝子树光芒注入进去。
木剑刺入核心的瞬间，照片里的女人突然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怪物的脸。怪物的身体开始瓦解，织命线变成金色的光点，散落在空气中。那些人脸叶子也恢复了正常的苦楝子叶，飘落在地上，像是一场绿色的雨。
街道开始崩塌，暗红色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外面的阳光。我感到有人在拉我的手，是千面人。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还拿着那个画板，上面的五人笑脸清晰如初，苦楝子树的叶子闪着金光。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画板，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无比真实的梦，但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勒痕。
千面人点点头，转身走向时空裂缝。对了，她突然停下脚步，田博士／博宇的实验笔记，我放在你实验室的抽屉里了。他说，你和他本是一体二忆,一定能完成他的遗愿。
裂缝关闭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她的笑声。阳光洒在苦楝子树上，叶子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小白狐的狐耳和尾巴偶尔还会冒出来，但她已经能控制自如。冬瓜每天都会来给苦楝子树浇水，顺便带一碗牛肉面，说是给千面人。老坎则在苦楝子树下搭了个凉棚，没事就坐在那里抽烟，说能听到千面人在树叶里说话。大头的龅牙恢复了正常，但他总说还能感知到异空间的波动，坚持要开发第二代雷达。
我回到实验室，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博宇的实验笔记。最后一页写着：我们的命运，不是写好的剧本，而是无数个选择的总和。只要不放弃，就永远有希望。
窗外，苦楝子树叶随风飘落，像是在跳一支自由的舞，阳光正好，收音机里唱着：“未来没有预设的剧本，书写的笔就在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