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乍一听,似乎是个‘好消息’。”
温莎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那弧度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但问题是,那份增加了的赋税额度,期限是整整三年。我们只是挣扎着凑够了第一年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二年、第三年,只会比第一年更多,绝不会少。因为那些盘剥者已经摸清了你的‘底线’,知道你‘挤一挤’还能挤出油水。”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那个腐朽体系的洞察与厌恶:
“领主家的家丁,还有那些包税官,坏得很。他们太清楚该如何像榨油一样,从我们这些没有靠山、只能靠手艺吃饭的小手工业者身上,一层层榨取和盘剥足够的利益了。
他们上门时的话术总是出奇的一致,带着伪善的同情和不容置疑的威胁——‘你们看,去年那么难,不也交上了吗?这说明你们家还是有能力的。’‘今年肯定也能交上,对不对?大家都要过日子,领主老爷也有难处。’”
“而最后,他们总会‘不经意’地,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压低声音,用那种令人作呕的、心照不宣的语气暗示:‘要是实在交不上来……不是还有“她”么?’”
布莱克搀扶她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他当然明白温莎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在旧王国时代,人口买卖在许多地方确实是合法或半公开的灰色产业。
一个正值妙龄、容貌清秀(从温莎现在的样貌可以推断)、甚至还上过几年基础的职业者训练(这通常意味着更好的身体素质和一定的见识)、出身清白工匠家庭的女孩,在奴隶市场或人贩子眼中,无疑是相当“抢手的货色”。
上可以卖给有特殊癖好的贵族或富商当女奴、侍妾,下可以卖给边远地区的商人或小地主当传宗接代的工具。
无论如何,对于急于用钱的家族和贪婪的中间人来说,“永远是有得赚的”。
“但我的父母……并不希望如此。”
温莎的声音重新软化下来,带着深深的感激与后怕,“他们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意把我推进火坑。他们暗中变卖了最后一点祖传的值点钱的东西,偷偷买通了领地边境上一支巡逻队的小队长——那是个有点良心,或者只是单纯贪财的年轻人。
然后,趁着深秋的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们一家三口,带着仅有的能随身携带的细软和工具,像逃难的难民一样偷偷溜出了摩克托领的边界,头也不回地朝着未知的南方逃离,希望能找到一片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土地,另谋生路。”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离开那个快要将我们吸干榨尽的地方。每一步都提心吊胆,怕被追兵赶上,怕遇到劫匪,怕冻死饿死在荒野……”
然而,命运在此刻展现了她残酷又吊诡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