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赞血神!血祭血神!”
蝠神如何?血神又如何?
能庇护血族,就足够了。
而糖豆在融合血神之力真正成为血族信仰的神明之后,才知道这命运有多么的令人厌恶。
那股力量涌入她体内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终于掌控了一切。
纯金的眼眸,雪白的长发,比肩古神的威能——她可以撕开晶体壁,可以惩罚那些该死的血族,可以让他们为伤害先生付出代价。
她以为她可以。
但是——
“神只不可对信徒出手”
那道信息如同烙铁般刻进她的神格,刻进她的本能,刻进她存在的每一寸角落。
糖豆不信。
她尝试,她站在城堡的最高处,俯瞰着那些跪伏在地的血族们。那些肮脏的、该死的、夺走她幸福的血族。她抬起手,调动体内澎湃的神力,想要降下一道神罚,将他们全部化为灰烬。
然后——她做不到。
不是力量不够,不是技巧不足。
是做不到。
那股力量在她掌心凝聚,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倾泻而下。但每当她想要释放,神格就会剧烈震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神力硬生生扯回体内。
同时,另一种念头就会滋生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她的思绪——
“他们是你的信徒”
“他们供养你”
“你需要他们”
“保护他们”
“让他们繁衍”
“让他们扩张”
“让他们把你的信仰传遍大陆”
那些念头不是她的,却比她的更强烈,更顽固,更难以抗拒。它们像无数条锁链,将她牢牢锁住,让她每一次想要出手,都会被硬生生拉回来。
她可以杀一两个。或者几十个。上百个也可以。
神格允许她惩罚那些“不敬者”,允许她清除那些“异端”,允许她用个体的死亡来维护威严。
但她绝不能把血族的数量杀到某个数值以下。
只要生出那种大规模屠戮的念头,另一种希望血族得以保全和扩张的念头就会立刻滋生出来,以百倍、千倍的强度,干扰她的思绪,扭曲她的意志,让她在痛苦和矛盾中挣扎。
天见可怜。
这位斯普林少女,同时感受到了当年魔王蒂莫斯卡和当代勇者亚历克斯的感受。
前者是恨不得将无数次伤害过她的魔族杀个精光,却被魔王的枷锁控制,始终不得出手。
后者是为了保持属于人的个性与感性,不得已同人族的信仰对抗,竭力克制神性的影响。
糖豆不费吹灰之力就同时享受到了这两种干扰。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所以糖豆才另辟蹊径,转而以“折磨”的方式来惩罚血族。
她不能杀他们,但她可以让他们疼。可以让他们痛。可以让他们在血神之力的灌输下扭曲、畸变、哀嚎。
她以为这是惩罚。
结果——那些血族把这当成了奖励。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来,为了一个“赐福”的名额厮杀,在剧痛中高喊“礼赞血神”,把畸变的身体当成荣耀的勋章。
她以为自己在折磨他们。
他们以为自己在被神恩赐。
糖豆坐在神座上,看着殿外那些狂热的身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很可笑,也很可悲。
“命运呵。”
她喃喃自语。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