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块瓦片落回屋顶,当最后一扇窗户重新镶嵌进门框,当最后一缕银光消散在空气中时,尤利西斯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街道中央,环顾四周。
亚历克斯的房子恢复了原样。那栋温暖的小楼,那扇糖豆每天都会打开的门,那个他们一起吃早餐的餐厅,那个亚历克斯穿着围裙做早饭的厨房——全部恢复如初。
隔壁凯瑟琳的房子也恢复了。那栋总是传出奇怪声响的建筑——凯瑟琳和莉莉安在里面过着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此刻也完好如初地立在月光下。
连街角那棵被战斗余波拦腰斩断的老梧桐树,都被他重新接了回去。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尤利西斯长舒一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敢打赌。”他喃喃自语,“哪怕是壁炉里的灰尘,我都做到了一比一的还原。”
说完,他顿住了。
因为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亚历克斯。
那个男人要是听到这话,一定会接茬。他会说“壁炉里的灰尘你也还原?你闲得慌?”然后用那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们两个就会顺理成章地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骂战。
“你管我闲不闲?”
“我是为你好,省得你老年痴呆。”
“你才老年痴呆!你全家都老年痴呆!”
“你骂谁呢?你再骂一句!”
“骂的就是你!单身狗!”
“你——”
然后在莫名其妙之中结束。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站在街头,沉默着。
再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声,另一个也跟着笑。
最后就会勾肩搭背地去经常去的酒馆喝一杯。
一盘烤串,一瓶威士忌,一杯热水或者牛奶。
亚历克斯这家伙滴酒不沾。洛蒂丝一直觉得这事很离谱——一个打了几十年仗的勇者,居然不喝酒?
这一点都不布伦托耳(布伦托耳俚语·这一点都不正常)。
但尤利西斯知道为什么。
“借酒消愁是最没用的事情,尤利西斯。”
亚历克斯有一次对他说,那是在第一次大陆战争开始后的第一个新年,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那只会把烦恼延宕到明天、后天,或者是更晚的一些时候。但烦恼不会主动消失,也不会因为一顿酒而烟消云散。与其在麻痹中选择逃避,我更倾向直面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端着那杯永远不变的热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时候尤利西斯觉得他在说大话,但后来他知道了,亚历克斯说的是真的。
他这一辈子都在直面那些烦恼。
然后——然后——
“等等等等,我说老龙,醒醒!”
洛蒂丝的声音忽然炸开,伴随着小腿上的一记狠踹。
黑色牛皮小靴踹在尤利西斯的小腿上,虽然没有让后者产生丝毫的晃动——毕竟半龙人的身体不是普通人类能比的——但至少成功将半龙贤者从回忆的状态里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