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老爷子今天又去敲他的铁砧了?”
艾莎接过卡罗琳手中的水晶球,指尖轻轻敲了敲表面,看着其中幽魂摇摇晃晃的、像是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音乐的舞的姿态,声音里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
“勇者保佑,到时候千万别抽咱小姐的屁股——这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听过一些传说,传闻老希尔阁下当年在军营里就是出了名的手巧,别人的休息时间是喝酒打牌吹牛,他是找块废铁叮叮当当地敲,敲出来的马蹄铁比铁匠铺里卖的还结实。”
“如果只是敲铁砧那还好——”卡罗琳叹了口气,“他今天成功用打火石燃起了一堆柴火,差点把自己给火化了——我闻到烟味冲进去的时候,火苗已经烧到他腿骨上了,白金色的纹路在火里烧得噼啪作响,他自己还浑然不觉地往火里添柴,看见我进来还冲我招手,那意思大概是‘你看我多厉害’。
我当时就想,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这么厉害?您知不知道您现在是骨头架子?骨头架子玩火是很危险的您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那种无奈渐渐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你说,勇者殿下小时候不会……不会和老爷子一样调皮捣蛋吧?是不是也这样到处闯祸、到处折腾、让希尔太太跟在后面追着喊‘你给我站住’?”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希尔骑士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是个不太受得了拘束的人,殿下小时候嘛……”
但不等艾莎继续开口,另一道声音让整个居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不是艾莎的声音,也不是卡罗琳的声音,不是窗外风吹过荒原的呜咽声,不是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那是一道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了太久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慢,慢得像是每说出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慢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卡了几十年,终于在今天找到了出口。
卡罗琳和她的女仆一同转头看去,看向那位被限制活动的骷髅——那具被五花大绑的、白金色纹路在火光中微微闪烁的、刚才还在因为玩火被卡罗琳念叨的骷髅,此刻正努力地、艰难地、像是在做一件比举起一座山还要费力的事情那样,缓缓地把那个曾经因为颈椎问题动不动就掉下来的头骨从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绳索间,抬了起来。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儿……子……”
“亚……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