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萝拉莉丝点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显然是对自己的推理得到了印证而感到满意。
“血液一直是神秘学上最重要的媒介之一,承载着生命的信息、力量的印记、甚至是灵魂的碎片,比任何魔法材料都更直接、更纯粹、更难以被替代。
有糖豆的血作为过渡媒介,让那致命且过于狂暴的神性力量有了一个缓冲、一个载体、一个可以被慢慢吸收而不是一次性灌进去的通道,他们这才没有在糖豆的神力普照下直接化为飞灰——不仅没有化为飞灰,反而因祸得福,被那股神性力量从里到外洗了一遍,洗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再次低下头,这次看的是那只被禁锢在水晶球里的幽魂——那幽魂正贴着球壁,那双已经能看出形状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远方,望着天空尽头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地平线,望着地平线后面那个她可能再也回不去却有一个她这辈子最牵挂的人躺在病榻上的地方。
那懵懂迷茫的目光里有期待,有焦虑,有一种比亡灵界所有黑暗加在一起都更浓烈的、无法被任何禁锢术式阻挡的渴望。
“那,自然启灵之后,这两只亡灵——”
卡罗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冀——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知道那个期待有多么不切实际,知道从亡灵启灵到真正恢复生前的全部记忆和人格之间还有多远的距离。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还是忍不住期待,因为她这些天照顾二老的时候,看着希尔骑士笨手笨脚地玩火、看着希尔太太调皮地在她身体里穿来穿去、看着这对死后依然相伴的夫妇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努力地活着。
她心里那个声音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压不下去——如果,万一,也许,他们真的能变回去呢?
如果他们真的能通过糖豆的神性力量和血液供养,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破碎的记忆拼回去、把那些丢失的人格补回去、把那个曾经活生生的、会笑会怒会为儿子的每一个进步骄傲不已的希尔骑士和希尔太太变回去呢?
然而她收获的却是后者缓慢而沉重的摇头。
“残渣只是残渣。”
奥萝拉莉丝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亡灵启灵的本质并不是把灵魂碎片拼接到完好如初——那些碎片在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碎了,碎得太彻底,碎得太久远,碎到很多细小的部分早就被冥河的水冲走、被时间的风吹散、被亡灵界那些看不见的暗流卷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启灵能做到的,只是在残渣的基础上进行“重铸”,用那些还残留着的、比较大块的、还能辨认出形状的碎片作为骨架,用亡灵在启灵过程中重新积累的力量和意志作为黏合剂,把那些碎片粘在一起,拼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最后苏醒的意识,多半只是携带死者记忆的新个体,有记忆,有人格,有情感,但并不是原来的希尔夫妇——至少在近千年的历史里,在我能够查阅到的所有文献和记载里,都是如此。”
这个答案让卡罗琳有些失落——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抱有不可能的幻想,从奥萝拉莉丝开始摇头的那一刻她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在那个“不”字落地的时候,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实实在在地往下沉了一下。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