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主控中心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声音。林浩的手指悬在操作界面前半厘米,没敢落下去。上一秒还震颤不止的控制台,此刻安静得反常,连散热风扇的嗡鸣都消失了。他盯着屏幕中央那行小字:“指南者,所以正四方也。”字体是标准宋体,可出现在这里,就像一纸遗嘱。
唐薇摘下耳机时,右耳渗出一道血线。她没擦,只是把次声波翻译器轻轻放在监测桌上,屏幕还在跳动波形图——低频段持续震荡,像远古岩层在呼吸。她看了眼时间:校准程序中断已过去三分十四秒。这个窗口不会太长,系统随时可能彻底锁死。
林浩终于落指,调出《天工开物》全文索引。他没点搜索框,而是用指尖滑动目录树,手动展开“器用部·车舆类”。页面加载缓慢,鲁班系统的响应像是被某种规则拖住了脚。他知道这不是硬件问题。刚才输入第647组参数时,界面弹出“道统未正,器不可启”的警告,语气不像机器,倒像有人站在背后念判词。
“陆九渊。”他开口。
控制台右下角的小窗闪了一下。一行朱批缓缓浮现:“格物之要,在诚其意。今器将启而法未备,如舟无楫,徒耗元气。”
林浩没争辩。他点开“指南车”条目,图纸加载出来的一刻,整个主控室的灯光微闪。那是一辆双轮独辕车,木结构,顶部立杆连动齿轮组,无论车身如何转向,杆首木人始终指向南方。他将整套动力结构图选中,附加认证模式选择“人工提交-高优先级”。
“此器何以为道?”他又问。
朱批再起:“指南者,非示方向而已,乃立信于混沌。昔人造车以应天时,今尔欲借古法通星门,若无信物为凭,天地不纳。”
林浩点头。他理解了。这不是权限验证,是逻辑认同。系统不接受强行突破,它要一个“理由”。
图纸上传成功。控制台重启,黑屏三秒后,自动投射出完整的《天工开物》指南车三维模型,悬浮在操作区上方。齿轮缓缓转动,木人指尖朝南,光影映在林浩脸上,一明一暗。
“继续。”他说。
唐薇重新戴上耳机,这次只开启基础监听模式。她不想再听见那种混合着钟磬与地裂的声音。但刚戴上的瞬间,耳机里传来一声极短的“叮”,像是青铜片轻碰。她皱眉,低头看波形图——没有异常。可她知道,那是信号开始流动的标志。
林浩开始输入最后一组参数。手指稳定,节奏均匀。每输完一组,他都会停顿两秒,等系统确认。前六百四十七组数据来自《甘石星经》的原始星位记录,是他用祖传墨斗里的星图备份逐项校对过的。岁差偏移剔除,坐标系转换,信号增益重配……这些活他干了整整十七小时,迷彩工装内衬的机械原理图都被汗浸湿了。
第六百四十八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