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试一次深度响应。”林浩说。
赵铁柱皱眉:“人为干预?万一触发连锁反应怎么办?”
“不回应,就永远不知道它是敌是友。”林浩抽出钢笔,走到升级节点终端前。那是连接齿轮阵列的一块合金外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他按照《天工开物》中“水转百戏”的动力节拍,在壳体上轻敲四下——一下为引,两下为承,第三下稍顿,第四下果断收尾。
敲完,所有人屏息。
齿轮阵列停止转动。
三秒后,反向旋转三圈,发出低频嗡鸣。主控屏突然黑了一下,再亮起时,界面全变。没有文字,没有菜单,只有一幅由点线构成的立体机关图谱,线条交错,层层嵌套,像一座微缩的青铜城池。图谱中央标注一处三维坐标:X-482.7,Y-119.3,Z-98.0,指向广寒宫西区地下98米深处某个未启用模块。
系统日志更新一行记录:“深度优化启动,待命执行”。
赵铁柱蹲下身,手指轻触青铜齿轮的齿缘。温度正常,但材质检测结果显示,金属成分中含有微量陨铁,比例与月壤样本高度吻合。他抬头:“这不是我们造的东西。”
阿依古丽已经在记录本上写下周期峰值时间:UTC+815:03至15:16。她用尺子量了羊毛毡上的光晕直径,记下数据,然后把红笔帽拧紧,放回笔袋。动作干净利落,没多一句废话。
林浩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幅机关图谱,看得久了,竟觉得那些线条像是活的——不是动画效果,而是视觉错觉般的流动感,仿佛整座结构在缓慢呼吸。他想起母亲修壁画时说过的话:“真正的古物,不会死。它们只是睡着了。”
现在,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叫醒它。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祖传墨斗的木质外壳。表面温润,没有异常震动。但他知道,某些变化已经发生。不是系统层面的,是认知层面的。以前他们以为鲁班系统是工具,现在才发现,它可能一直是个容器,等着被填入真正的灵魂。
赵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要不要派人下去看看那个坐标点?”
“不急。”林浩说,“它让我们看见,不是为了让我们马上行动。”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我们准备好。”
阿依古丽卷起羊毛毡,用皮筋扎好。她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离下一个周期还有四小时十七分。她把记录本合上,封面印着哈萨克族传统的“天地经纬”纹样,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某种古老的预言。
林浩转身走向主控台,准备调取西区地下结构图。他的影子拖在地板上,与屏幕上那幅机关图谱的投影短暂重叠。那一刻,齿轮阵列又响了一声,很轻,像是回应。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齿轮静止不动。
但控制台的缓存文件夹里,那份《天工开物》图像的命名格式变了。不再是标准编号序列,而是一串点线符号,排列方式酷似战国竹简上的刻痕。
林浩没去解码。
他知道,有些信息,必须等到该看的时候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