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坚冰在融化,露出底下错综复杂的河床。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或陷阱)在暗处窥伺。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心火已燃,可融寒冰,可照迷途。
下一次,当幻月再临,或记忆的浪潮汹涌而至时,他们或许能……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夜,还很长。
篝火在于小雨面前安静地燃烧着。不是之前仓促生起的驱寒小火堆,而是她刻意调整了枯枝的架设,引动了一丝体内那新醒的“心火”特质作为火种,燃起的一团稳定、温暖、散发着淡淡金红色光晕的火焰。火焰跳动的节奏舒缓,热力均匀地扩散开来,驱散了溪边夜里的湿寒,也将阿无笼罩在舒适的热圈之中。
他睡得很沉。或许是透支后的身体本能需要修复,或许是她“心火”能量中那安抚灵魂的特质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篝火带来的、久违的“安全”错觉。他背靠着岩石,呼吸悠长均匀,眉宇间连日来的紧绷和隐痛似乎都松弛了下去,那张变得成熟的脸在火光下显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宁静。
于小雨没有睡。她盘膝坐在篝火另一侧,添了根柴,目光在跃动的火苗与阿无的睡颜之间游移,思绪却飘得更远。
造物主。
这个称呼此刻想来,充满了讽刺。她创造了这片天地(至少是表层),心念能影响天气,能祝福出青山绿水,能与这个世界深度绑定。可那又如何?她连自己潜意识里关于“苍梧山”的执念都摸不清源头,更别提消除或掌控。她像个拿着最高权限钥匙、却看不懂操作手册、甚至不知道控制室在哪的傻瓜管理员。
阿无……无疑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稳定变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横跨了饕餮、女献、月娥、阎罗乃至“渊”的漫长、复杂、充满痛苦与纠葛的因果集合体。他的记忆如同深埋地底的放射性矿脉,每一次被触动(无论是“渊瞳”融合,还是她“心火”的意外共鸣),都可能释放出影响现实的能量与幻象。而她于小雨,从灵魂波动到能力觉醒,某种意义上正是“脱胎”于这段沉重的过去——是女献计划中的“种子”,是诸多因果链条最终指向的“交汇点”。
她能感觉到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的“穿梭感”,对某些规则(比如能量吸收、心火觉醒)有着本能的适应性,可偏偏,关于“过去”的核心记忆,无论是女献的牺牲、月娥的布局,还是更早的“苍梧山”,对她而言都是一片空白。契约连接时窥见的碎片是别人的视角,恢复记忆的只有阿无。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精准地裁剪了她的“前世”,只留下“于小雨”这个身份和与阿无的羁绊,让她承担起“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