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药师依旧沉默,只是看着林牧,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了然,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算太意外。
林牧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光泽温润的留影石,递了过去。
其中记录的,正是之前那紫蝎偷袭、以及后来数头结丹虫兽围拢的短暂画面,虽因战斗激烈、距离较远而略显模糊,但那些虫兽的特征、攻击模式,尤其是那紫蝎尾针的色泽与隐匿方式,都被清晰地烙印下来。
雷钧三人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探入留影石中。
片刻后,雷钧面色变得极其凝重,缓缓收回神识:
“……气息驳杂混乱,已非纯粹人族或虫魔原本的灵虫波动,但那紫蝎的甲壳淬炼手法、尾针的毒素调配痕迹……确有几分他惯用的百虫淬甲术与混毒凝针的影子。”
剑十三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剑匣:
“虫群整体的战术配合还很粗糙,但那种悍不畏死、以命换伤的打法,以及潜伏偷袭的时机选择……确实像他的风格。”
药师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几头飞蚁状虫兽甲壳上流转的淡绿色灵纹,与我三十七年前交易给他的一瓶青木生机原液激发后的活性印记,有九成相似。
那原液是我独门炼制,用于催化特定灵虫甲壳韧性,外界绝无流传。”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修炼室内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雷钧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剑十三眼神复杂,药师微微垂眸。
数十年的队友,一起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同伴,如今却走上了如此诡异而危险的道路,甚至可能已成为敌人。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与淡淡的悲凉,非外人所能体会。
林牧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的思绪。
他修仙至今不过百余载,如今也才一百零三岁,登上青云舟也才几年,与虫魔交集甚少,更谈不上什么深厚情谊。
此刻他更能以局外人的冷静视角看待此事——修仙路上,歧路万千,有人为求长生不择手段,有人为获力量不惜异化,皆是个人选择,亦是大道残酷。
片刻之后,雷钧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队长的决断与冰冷:
“立刻将此情报完整上报给器灵青云!以前是队友,如今既已确认其异化、并对我方构成实际威胁,那便是敌人。对敌人,无需留情。”
“附议。”
剑十三颔首,剑修的杀伐果断此刻展露无遗。
药师也轻轻点头。
林牧对此结果并无意外。在足够的证据和现实的威胁面前,昔日的战友情谊终究要让位于生存与利益的考量。
这才是修仙界残酷而真实的常态。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身份令牌,调出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上报通道,将留影石中的影像、己方的分析判断、以及虫魔可能已与天蚀虫群核心意志融合的推测,尽可能清晰、客观地整理成报告,直接传送给器灵青云。
报告发出的瞬间——
“嗡!”
四道比之前接引光芒更加凝实、带着某种审查意味的青色光柱骤然落下,将林牧四人完全笼罩。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们已不在甲板,而是出现在青云舟核心区域那空旷、肃穆、遍布古老阵纹的中枢大殿之中。
大殿尽头,一座高达十丈的菱形祭坛悬浮半空,祭坛核心处,一团人头大小、不断流转着复杂数据流与符文光辉的淡青色光团静静漂浮。
正是器灵青云的本体显化之一。
一股浩瀚、冰冷、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大殿,让踏入此地的林牧四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