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文牧野把一份剧本推到林芝面前。封面上是手写的《我不是药神》，字迹干净有力。他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衬衫，说话时习惯性前倾身体——那是一种创作者讨论自己作品时特有的专注姿态，而非长辈的教诲。
“林老师，这是初稿，还在改。”文牧野的声音很平静，“程勇这个角色定了徐峥徐老师，他是主控，也是监制。现在在搭其他演员的盘子。”
林芝接过剧本，没有立刻翻开。在她记忆的图层里，这部戏的成片样貌如此清晰——那些让人笑中带泪的对话，那些在绝望中迸发的人性微光，那些最终推动了现实改变的力量。而此刻，它只是一叠还带着油墨香的纸。
“文导想让我看哪个角色？”
“刘思慧。白血病患者的母亲。”文牧野顿了顿，“这个角色需要一种特别的韧性——不是外放的坚强，是那种被生活碾过无数次后，依然能为了孩子站起来的力量。你在《白日焰火》里最后那场戏，有类似的东西。”
这是很专业的评价。林芝点点头，翻开剧本。她直接翻到刘思慧在夜总会跳钢管舞那场——这场戏后来成了经典。剧本上的描述很克制，但每个动作指示都透着心碎。
“这场戏，”林芝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段文字上，“我想和编舞老师提前两个月开始练。不是练性感，是练一种……机械感。一个母亲为了救孩子，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工具的那种机械感。”
文牧野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这个感觉。”
“我接。”林芝合上剧本，“需要我提前体验生活的话，随时安排。”
“好。”文牧野很干脆，“另外，徐峥老师那边在组投资盘子，如果你想参与，我可以引荐。但话先说在前头，这是现实题材，商业预期要管理好。”
“我明白。谢谢文导。”
对话简洁，专业，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条件交换。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有些事情不用多说——好项目，好角色，愿意认真准备的演员，这些就够了。
从咖啡馆出来，林芝在车上给杨莉发了条语音：“刘思慧这个角色定了。让团队跟进合同。另外，联系一下北医三院血液科，看能不能安排我去做一段时间志愿者，不公开身份那种。”
杨莉很快回复：“明白。对了，郭帆导演那边又发了些《流浪地球》的新设定过来，你要现在看吗？”
“回工作室看。”
《流浪地球》的文件夹更厚。除了剧本，还有大量概念图、科学设定集、分镜草图。郭帆的团队显然在做一个极其庞大的系统工程。林芝一页页翻着那些图纸：行星发动机的结构解析，地下城的生态系统设计，甚至还有未来服装的材料学报告。
她停在一张人物设定图前——韩朵朵，十五岁，在地下城长大，没见过真正的太阳。画像上的女孩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对地上世界近乎执拗的向往。
杨莉递过来一杯茶：“郭帆导演助理问，您对投资比例有什么初步想法？”
林芝看着韩朵朵的眼睛，想了想：“告诉程煜，用我们那支新基金投，比例可以谈到百分之十五。但有个条件——我们要派一个财务监理进组，不干预创作，只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制作上。这是中国第一部重工业科幻，不能因为资金问题做垮了。”
“另外，”她补充，“帮我联系中科院的公开课，我要补物理和天文基础。演科幻片，不能连‘洛希极限’是什么都不知道。”
杨莉笑着记下：“现在演员都这么卷了吗？”
“不是卷，”林芝也笑，“是尊重。观众也许不懂科学细节，但他们能感觉到演员是不是真信那个世界。我信，所以我要懂。”
傍晚，程煜来工作室做季度汇报。投影仪上展示着几条清晰的增长曲线——《伪装者》和《琅琊榜》的投资回报开始陆续到账；对陆沉短剧团队的投资已经完成交割；哈尔滨文旅项目的顾问合约签署，首笔款已入账。
“现在你个人工作室的现金流很健康，”程煜指着图表，“完全可以支撑同时投资《我不是药神》和《流浪地球》。但我要提醒，这两个都是长周期项目，资金会被锁定很久。”
“锁定就锁定，”林芝很平静，“有些投资看的是短期回报，有些投资看的是长期价值。这两部戏，我看的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