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咔哒”声没有追赶的迹象,只是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持续从裂谷中传来,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东西,而是好几个……或者一个有着多条肢体或部件的家伙。
两人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回到信号塔时,留守的几人立刻被他们的神色和远处海岸的异象惊动。
“镇子可能出大事了。”戈登言简意赅,灌下一口水,平复呼吸,“裂谷胳膊收到信号,
伊森和老科尔脸色骤变。乔立刻抓起鱼叉,登上平台了望。
“我们必须假设海锤镇已经失守或陷入绝境,”戈登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腐潮的威胁可能向内陆扩散。裂谷里上来的东西,意图不明,但绝非友善。我们这里不能再待了。”
“去哪儿?”老科尔声音发颤,“锈海丘陵到处都可能变得不安全。”
戈登摊开一张简陋的、绘制在鞣制兽皮上的地图。他们的位置、裂谷、海锤镇、海岸线被粗糙地标记出来。他的手指从信号塔向东移动,划过一片代表危险沼泽和已知腐潮巢穴的阴影区域,最终停在一条蜿蜒的、代表干涸古河床的虚线旁。虚线延伸向东北,深入更加荒凉、人迹罕至的锈海内陆腹地,那里标记着几个更小、更模糊的符号,是其他废弃据点或传说中的“安静点”。
“向东,过‘噬骨沼泽’边缘,沿着‘旧河床’走。这条路难走,腐潮生物和变异兽多,但远离海岸和裂谷这条线,也偏离主要的人类活动残迹。地图尽头,这里,”他点在一个画着小小三角形石堆标记的地方,“‘三石了望点’,地势高,有天然石穴,是早期探索队留下的最后一个前哨,再往东就几乎没有任何记录了。我们到那里去,暂时避开所有已知的混乱中心。”
“噬骨沼泽……”雷克啧了一声,“那地方的烂泥里全是吃肉的虫子和大嘴花。”
“总比被腐潮主力追上,或者被裂谷里爬出来的铁疙瘩堵在信号塔里强。”戈登收起地图,“立刻收拾,只带必需品,食物、水、武器、药品、研究记录。碎片……”他看了一眼铅盒,“用油布裹好,外面再涂一层泥,尽量减少任何可能的能量或气味泄露。我们轻装急行。”
没有人反对。远处的黑烟和隐约传来的、已经分不清是爆炸还是怪物咆哮的沉闷声响,以及裂谷方向越来越让人不安的“咔哒”声,都是最好的催促。
不到半小时,小队再次踏上逃亡之路。骡子“破浪”似乎也感到了大难临头,不再倔强,沉默地驮着负载。戈登断后,不断回头望向信号塔的方向,望向裂谷。
在他们离开约一小时后,旧信号塔所在的山坡下,雾气被搅动。
首先从雾气中探出的,是三条细长、节肢状的金属足肢,足端是锋利的锥刺,轻易扎入坚硬的红色土壤。接着是更多的足肢,支撑起一个低矮、扁平的暗银色躯干。躯干呈不规则的六边形,表面布满划痕和凹坑,边缘有破损的传感器阵列和不知用途的小型机械臂残留。它没有明显的“头”,躯干上方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布满密集蜂窝状孔洞的半球体,此刻那些孔洞内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暗红色光点。
这是一台造型奇特的、约莫公牛大小的多足机械造物。它移动时,多条足肢协调得并不完美,略显僵硬和磕绊,发出“咔哒、嚓”的摩擦声。它在信号塔周围缓慢地绕行了一圈,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扫过地面、石壁,以及戈登小队留下的痕迹。
随后,它停了下来,躯干侧方一块装甲板滑开,伸出一根纤细的、末端是复杂探针结构的金属触须。触须轻轻接触地面,停留了数秒,又缩了回去。
半球体孔洞内的暗红色光点,闪烁频率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急促,并且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仿佛在发送什么信号。
做完这一切,这台多足机械缓缓转向戈登小队离开的方向——东方。它迟疑了片刻,足肢调整方向,开始以那种缓慢、僵硬但坚定的步伐,追踪而去。它所过之处,潮湿的红色土壤上,留下了一串清晰而怪异的、带着细微融化痕迹的锥刺孔洞。
而在更后方,无声裂谷的入口处,雾气更加浓重。那中,隐约回荡。
锈海的混乱,正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汁,从海岸和裂谷这两个中心,不可阻挡地向着更广阔、也更脆弱的荒原扩散开去。戈登小队带着那块沉默的碎片,成为了这扩散浪潮中,一片不由自主的、却又可能至关重要的浮萍。
而远在苍白森林的根巢脉动,净息之间观星塔的不祥鼓点,与这锈海的嗡鸣、爆炸与追踪的“咔哒”声,是否已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层面,交织成了同一张逐渐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