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怪物或追踪者并未出现。雷克从隘口方向猫着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不是活的……是个……东西。”他比划着,“从隘口上面的岩缝里掉下来的。差点砸到我。”
在他的指引下,众人来到隘口内侧。地上躺着一个巴掌大小、外壳布满划痕和锈迹的扁圆形金属物体。它看起来像个粗糙的盒子或容器,边缘有卡扣的痕迹,但已经锈死。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东西表面有一个模糊的、手工刻上去的标记——一个简化的船锚与铁锤交叉的图案。
“海锤镇的标记!”玛拉惊呼,“是镇子里的东西!”
戈登小心地将金属盒捡起,入手颇沉。他尝试用匕首撬动锈死的卡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嘎嘣”一声,将其撬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情报或宝物,只有两样东西:一团紧紧卷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兽皮纸,以及一小块用透明树脂封存的、颜色浑浊暗黄、但隐隐透出微弱绿色荧光的结晶体。
伊森迫不及待地展开兽皮纸。上面是仓促而潦草的字迹,用的是锈海一带通用的简陋符号文字,是玛拉的笔迹!
“戈登,若有人拾到此物,无论你是谁,请将此讯息和‘微光萤石’带往内陆‘风滚草’商队或任何仍有秩序的大型聚落!海锤镇……陷落了。腐潮爆发非比寻常,有‘引导者’于深海现身。我们引爆了旧反应炉核心,阻断了大部分追击,但镇子已毁。幸存者分头撤离。此石是镇子最后时刻,从一块随腐潮生物冲上岸的奇异黑色礁石上剥离,它对腐化能量有微弱但稳定的净化反应,或为希望之种。小心……腐潮在‘学习’,在‘进化’。另,南方内陆有强大能量脉动传来,与锈海异变似有共鸣。世界将倾,勿忘传讯。——玛拉,于陷落前夜。”
信的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海锤镇毁灭了,以近乎自毁的方式。腐潮背后出现了更高级的“引导者”?“微光萤石”这种对腐化有净化作用的东西从何而来?南方的能量脉动……是指苍白森林方向吗?
戈登拿起那块被封存的“微光萤石”。隔着树脂,也能感到一种极其温和的、与三石场域有些类似但更加“生机勃勃”的能量感。这绝对不是天然矿物,更像是某种高度提纯或转化的能量结晶。
“玛拉他们……怎么样了?”老科尔声音发颤。
无人能答。这金属盒可能是某位携带讯息的突围者在危机时刻,仓促藏于岩缝,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发现。而它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戈登将萤石和信件收好,心潮起伏。外界的剧变远超他们想象。海锤镇这个他们曾以为可以退回的“家”,已经化为废墟。而玛拉信中提到的“南方能量脉动”与“锈海异变共鸣”,让他无法不联想到苍白森林的根巢脉动,以及自己机械臂曾接收到的、跨越遥远距离的奇异信号。
这个世界,真的在以一种加速的方式,滑向未知的深渊,或者……走向某种激烈而危险的“重启”?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乔,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呓语。那声音干涩模糊,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的不是痛苦的呻吟,也不是无意义的音节。
那似乎是一个词,一个发音古怪、不属于任何已知人类语言的词,音节短促,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回响。
紧接着,一直沉寂的、戈登的那条机械臂,关节处那完全熄灭的指示灯,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一次,旋即又归于彻底的黑暗。
仿佛乔体内被禁锢的腐化,与戈登那深度休眠的、与古代系统相连的机械臂,在那一瞬间,因为某个无法理解的、源自乔呓语的“刺激”,产生了某种极其短暂而诡异的……共鸣。
山谷内的“洁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代价已经付出,而某些被强行压制或封存的东西,似乎正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萌发出无人能解的、危险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