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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锦鲤的“闺中”生活(1 / 1)

当林家的男人们在外为生意、为学业、为人际奔波劳碌,在州府这个大舞台上奋力开拓之时,内宅深处,那个被全家人视若珍宝的小女儿林锦鲤,也正悄然经历着从懵懂稚童向小小淑女的转变。她的世界,不再仅仅是青田镇老宅那方洒满阳光的院落、墙角摇曳的“金穗穗”和忙碌的蚂蚁窝,而是换成了州府柳叶巷这所更为轩敞、也更为“规矩”的宅邸,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套全新的、名为“教养”的日常。

迁居州府后,林锦鲤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显着的变化。最直观的,便是身边人的增加和活动的“规范化”。在青田镇,她更多时候是跟着母亲、嫂子在灶间、院里转悠,或是追在哥哥们身后疯跑,天地广阔,无拘无束。而在这里,她有了专门的乳母张嬷嬷(是从青田镇跟来的老人,忠心可靠)和一个小丫鬟春草贴身伺候,行动坐卧,都有了更细致的看顾和引导。

每日清晨,林锦鲤不再是被院里的鸡鸣或阳光唤醒,而是在张嬷嬷轻柔的呼唤中起床。梳洗穿戴整齐后,她要去正房给祖父林大山和祖母林周氏请安。这是林家迁居州府后,林大山定下的新规矩,意在让子孙不忘孝道,也让家中秩序更为井然。小小的林锦鲤起初并不懂为何要天天早起去“磕头”,只觉得有些麻烦,但见父母兄嫂都如此,她也便学着做,渐渐成了习惯。林大山和林周氏看着小孙女像模像样地福身问安,奶声奶气地说着“给爷爷请安,给奶奶请安”,心中总是软成一团,再多的烦忧也暂且抛却了。

请安后,便是早饭。饭桌上,礼仪的教导悄然开始。林周氏和吴氏会轻声提醒她:“锦鲤,坐端正些。”“筷子要拿稳,不可敲碗。”“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不可出声。”这些规矩,在青田镇时也有提及,但远不如此时严格。林锦鲤有时会觉得拘束,想如从前般撒个娇,但看到母亲和嫂子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便会乖乖照做。她虽小,却已能模糊地感觉到,州府的“家”,和青田镇的“家”,有些不一样了。

上午,是林锦鲤的“学业”时间。林周氏请了一位姓宋的寡居女先生,每隔一日来家中授课。宋先生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衣着素净,据说出身破落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性情温和,最是适合启蒙幼女。授课的内容,主要是认字、习字和诵读《女诫》、《千字文》等蒙学读物,间或教些简单的女红,如穿针引线、打络子。

认字习字,林锦鲤并不十分抗拒。她似乎继承了林家人读书的天分,记性颇佳,宋先生教的字,往往读几遍便能记住,虽然握笔的小手还不太稳,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但那股认真劲儿,常得宋先生夸奖。她尤其喜欢听宋先生讲那些书里提到的古人故事,什么“孟母三迁”、“孔融让梨”,听得津津有味。

但对于《女诫》中那些“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的大道理,她便有些云里雾里,只觉得拗口又无趣。女红更是她的“苦手”,那细细的绣花针,总是不听使唤,不是扎了手,就是把线缠成一团乱麻。每当这时,她便会想念青田镇的院子,想念可以满地打滚、看蚂蚁搬家的自在时光。

宋先生却极有耐心,从不厉声斥责,总是柔声引导,手把手地教。她见林锦鲤对故事感兴趣,便常将道理融入故事中讲解;见她对女红不耐,便说:“小姐不急,这女红如同练字,急不得,慢工出细活。将来小姐长大了,给自己绣个漂亮的荷包,多好。”林锦鲤对这位温和的先生,倒也并不讨厌。

下午,若是天气晴好,张嬷嬷和春草会陪着林锦鲤在自家后花园里玩耍片刻。州府宅子的花园,比青田镇的院子精致许多,有假山、鱼池、曲径通幽。林锦鲤最喜欢蹲在鱼池边,看里面色彩斑斓的锦鲤游来游去,她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点心捻碎了喂它们,并固执地认为,那条最胖、最红的锦鲤,一定认识她,因为她们名字里都有“锦鲤”二字。这个时候,是她一天中最快活的时光,可以暂时忘却那些“规矩”。

但这样的自在也是有限的。她不能再像在青田镇那样,随意挖土、捉虫,因为会弄脏新衣裳,也不合“淑女”身份。大多数时候,她只是被允许在园子里走走,看看花,或者由春草陪着,坐在亭子里玩些布娃娃、七巧板之类的玩具。

偶尔,林周氏或吴氏会带她去相熟的几家夫人府上做客,或是在家中招待来访的女眷。这种场合,林锦鲤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成乖巧伶俐的模样。她要学着行礼、问好,回答夫人太太们“几岁了?”“读什么书?”之类的问话,不能多言,不能失礼。那些夫人太太们,总会摸着她的头,夸她“玉雪可爱”、“乖巧懂事”,然后送些小首饰、小玩意。林锦鲤会按照母亲教的,礼貌地道谢,但心里却觉得,这些戴着好多首饰、香喷喷的夫人,远没有宋先生亲切,也没有家里的嬷嬷丫鬟自在。

最让她开心的,是哥哥们休沐在家的日子。尤其是四哥林睿思回来,总会给她带些州府街市上买的新奇小吃、小风车,或是几本有趣的画册,还会耐心教她认新的字,给她讲书院里的趣事。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暂时抛却“小姐”的身份,变回那个可以赖在哥哥怀里撒娇的小妹妹。

夜深人静时,林锦鲤偶尔会抱着那只从青田镇带来的、韩彻哥哥送的旧布老虎(如今已有些破旧,但她依旧宝贝),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她会想起青田镇的老宅,想起院子里那几株会结“金穗穗”的宝贝,想起总带她玩的五哥六哥,想起对她百依百顺的大哥……想着想着,眼圈就有些发红。

“嬷嬷,咱们什么时候回青田镇的家呀?”她曾这样问张嬷嬷。

张嬷嬷总是慈爱地拍着她:“小姐,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呀。州府多好,有这么大的院子,有先生教念书,你爹娘哥哥们都在这儿呢。”

“可是……我想大哥了,想咱家的大槐树了。”小锦鲤的声音带着委屈。

张嬷嬷便叹口气,柔声哄道:“等天气再暖和些,说不定老爷夫人就带小姐回去看大少爷了。小姐乖乖的,好好学规矩,学认字,回去让大少爷看看,咱们小姐变得多能干,多好?”

这样的话,能暂时安抚她。但那种对故土、对无拘无束童年的淡淡思念,却如同月下的影子,悄然印在了她幼小的心底。

林锦鲤的“闺中”生活,便是这样在日复一日的规矩、学业、有限的嬉戏以及淡淡的乡愁中,缓缓流淌。她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按照这个时代对“淑女”的期望,修剪枝桠,培育成型。她失去了部分野性的自由,却也获得了更系统的教养和更开阔的(albeitliited)眼界。家人的宠爱,如同温暖的壁垒,将她与外界大部分的风雨隔绝,让她得以在这相对优渥却也不无束缚的环境里,安然成长。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被规矩束缚着、渐渐向标准闺秀靠拢的小女孩,其生命中那份与生俱来的、难以言喻的“福运”与灵性,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消失,只是更深地潜藏了起来,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另一种方式,悄然显现,再次与这个家族的命运紧密交织。

此刻,她只是林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在州府的新家里,努力适应着新的生活,一点点长大。

(第一百八十六章锦鲤的“闺中”生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