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在云州的日子,因林睿思的功名、林敏才的商业拓展以及家族内部的和谐而日渐稳固。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很快被一位新到任的云州知府打破。
这位新任知府姓孙,名逸之,乃是科举正途出身,早年有些清名,但年近五旬,仕途蹉跎,此次调任云州,一心盼着能做出些显眼的政绩,好为最后的升迁铺路。他到任不久,便听闻了林家的种种事迹——御赐匾额、子弟军功、科举成名、生意兴隆,乃至在百姓中的声望。在孙知府看来,这样一个在地方上根深叶茂的家族,正是他推行新政、快速积累政绩的理想助力。
于是,孙知府很快便向林家抛出了橄榄枝。他先是派人送帖,邀林精诚过府一叙,言语间颇为客气,称赞林家“忠义传家”、“为乡梓楷模”,并隐约透露出希望林家能“鼎力相助”,支持他在云州推行的一些新政,例如清丈田亩、增加商贸税课等。若能办成,自然少不了林家的好处,甚至暗示可为林睿思的仕途或林家的生意提供便利。
然而,林家的态度却让孙知府大失所望。林精诚谨记父亲“不攀附、不结党、行得正”的教诲,在与苏文谦、秦墨商议后,对知府的拉拢采取了婉转但明确的拒绝。他亲自登门拜见孙知府,言辞恳切地表示:林家深受皇恩,自当奉公守法,按时完粮纳税;家中子弟但求凭本事立足,不敢借势钻营;至于知府大人的新政,林家作为商户,只能在律法框架内尽力配合,实不敢妄议政事,更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表明了中立立场。
孙知府面上依旧带笑,口中称道“林东家深明大义”,但眼底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久历官场,岂能听不出林家的推脱之意?在他看来,林家这是自恃声望,不把他这个新任知府放在眼里。
碰了这个软钉子后,孙知府心中愠怒渐生。“本府好意提携,尔等竟如此不识抬举!”他认定林家是块难啃的骨头,若不能为其所用,以其在云州的影响力,反而可能成为他施政的阻碍。既然不能拉拢,那便要设法打压,至少要杀杀林家的威风,让其知道在这云州地界上,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天”。
自此,孙知府开始暗中留意林家的举动,寻找可以拿捏的把柄。他吩咐手下胥吏,对林家的生意“多加关照”,在税课、巡检等环节上,严格按照律令条文执行,甚至有些吹毛求疵。以往一些无伤大雅的惯例,如今也被拿出来说事,虽未立刻重罚,却也给林家添了不少麻烦。
同时,孙知府也开始在官场和士林中散布一些不利于林家的言论。或暗示林家骤得富贵,其财富来源恐有不清不白之处;或影射林家与之前祁家覆灭一事牵扯过深,手段未免太过狠辣;甚至将之前关于林锦鲤“星宿下凡”的流言重新翻出,曲解为“妖异惑众”,虽未明指,却足以引起一些保守士绅的疑忌。
这些暗流起初并不明显,但林精诚和苏文谦很快便感受到了来自官府的微妙压力以及坊间舆论的变化。他们深知,这是婉拒知府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林家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这次的波澜看似不大,却来自官府层面,处理起来更为棘手。
林大山得知情况后,将儿子唤到病榻前,叮嘱道:“意料之中。这位孙知府,求成心切,心胸却不甚宽广。我林家行得正,坐得直,不必惧他。但也要谨记,民不与官斗。他既暗中使绊,我们便明里更加谨慎。生意上,账目要做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待人接物,要更加谦和低调,尤其是对官府中人,礼数务必周全。他若寻不到实实在在的错处,这些阴微伎俩,时日一长,自然难以奏效。”
林家于是更加小心地经营着家业,对外愈发低调,对内则加强约束。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孙知府既然已经对林家心生嫌隙,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云州这块平地上,因新任知府的私心与林家的坚守原则,已然掀起了新的波澜。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