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胤京银装素裹。皇宫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然而这喜庆之下,涌动着世家权贵、后宫妃嫔间看不见的暗流。除夕宫宴,不仅是皇家团圆宴,更是各方势力角力、窥探风向的名利场。
今年的宫宴,因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格外不同寻常。
当摄政王叶星阑携司南月步入灯火辉煌、金碧交辉的太和殿时,原本喧闹的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叶星阑身侧那个身影上。
司南月身着叶星阑命宫中尚衣局连夜赶制的宫装。并非胤朝传统的宽袍大袖,而是融合了北狄利落剪裁与胤朝华美刺绣的独特款式。一袭流霞锦裁就的长裙,色泽由浅绯至深红渐变,如天边燃烧的云霞,行走间光华流转,裙摆处用金线银丝绣着振翅欲飞的鸾鸟,栩栩如生。乌黑的长发挽成凌云髻,簪着一支叶星阑亲自从私库中挑选的、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凤簪,几缕流苏垂落鬓边,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色倾城。
她并未刻意张扬,只是安静地走在叶星阑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眼帘,姿态从容优雅。然而,那绝世的姿容、通身的气度,以及她身边那位权倾朝野、冷面阎王此刻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守护姿态,都让她如同暗夜中最耀眼的星辰,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惊艳!难以置信的惊艳!
嫉妒!淬了毒的嫉妒!
探究!深沉复杂的探究!
无数道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粘在她身上。后宫妃嫔们交头接耳,眼神或鄙夷或忌惮;世家贵女们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勋贵朝臣们则目光闪烁,在叶星阑和司南月之间来回逡巡,试图解读摄政王此举背后的深意。
叶星阑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司南月牢牢护在自己的气场范围内。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无形的威压,让那些过于放肆的窥探瞬间收敛。他径直走向御阶下最尊贵的位置,带着司南月安然落座。
小皇帝(年仅八岁)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好奇地探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南月看,似乎觉得这个漂亮姐姐格外亲切。
宫宴开始,丝竹悦耳,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然而,表面的祥和掩盖不住底下的暗涌。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活络。一位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少女,在几个同伴的簇拥和怂恿下,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是安国公的嫡孙女,赵嫣然,素有京城第一才女(自封)兼第一美人之称(众人捧),对冷峻尊贵的摄政王早已倾心多年,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见一个身份低贱的异族女子竟能得王爷如此青睐,嫉恨早已烧昏了她的头脑。
“臣女赵嫣然,久仰公主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天人之姿。”赵嫣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带着一丝矜傲的笑容,对着司南月盈盈一礼,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公主远道而来,为我胤朝与北狄和睦,嫣然敬公主一杯,聊表敬意。”她特意加重了“和睦”二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司南月抬眸,清澈的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嫣然,将她眼底深处那抹掩饰不住的嫉恨与挑衅尽收眼底。
安国公家的?印堂发青,心浮气躁,一杯就倒的量也敢来敬酒?啧,这手抖的…演技不行啊。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正欲端起面前的酒杯回礼。就在这时——
“哎呀!”赵嫣然突然发出一声娇呼!她端着酒杯的手腕“似乎”被宽大的袖口绊了一下,又“似乎”被旁边同伴“不小心”撞到了手肘!那只盛满了琥珀色美酒的夜光杯,竟脱手而出,带着一股不小的力道,直直朝着司南月的面门泼去!
酒水泼洒,在璀璨的宫灯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距离如此之近,速度如此之快!眼看那冰凉的液体就要兜头浇在司南月那张绝美的脸上!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人眼中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光芒!毁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狐媚王爷!
电光火石之间!
司南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酒液飞溅的轨迹,她脑中瞬间闪过十七种“优雅”避开甚至反制的方法。然而,她身体刚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闪避动作时——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猛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叶星阑!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位,猿臂一伸,以一种快到极致、精准到恐怖的速度,瞬间将司南月揽入自己怀中!同时,他玄色绣金的宽大袍袖如同铁幕般猛地挥起,精准无比地挡在了司南月面前!
“哗啦——!”
冰冷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叶星阑昂贵的、象征着他无上权柄的玄色王袍衣袖上!深色的酒渍迅速晕染开,如同狰狞的疤痕。几滴酒液溅落在他冷峻的下颌,顺着紧绷的线条滑落。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摄政王…竟用自己的王袍…为一个女人挡酒?!
叶星阑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似乎被“吓懵”了的司南月。确认她没有沾染一滴酒水,甚至连一丝发丝都未乱后,他悬起的心才重重落下。然而,一股滔天的、足以冻结地狱的怒火,瞬间取代了那瞬间的后怕!
他揽在司南月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护在怀中。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不再有任何面对司南月时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淬炼而成的杀意!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射向肇事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的赵嫣然!
“赵、嫣、然。”
叶星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噗通!
赵嫣然被他那充满杀意的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重重地瘫软在地!精心准备的发髻散乱,珠钗歪斜,哪里还有半分京城贵女的仪态?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狼狈!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濒死的鱼。
安国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离席跪倒:“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小女…小女失仪!绝非有意!求王爷开恩!”
叶星阑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的赵嫣然和跪地求饶的安国公,最终落在那片被酒水浸湿的衣袖上。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中蕴含的恐怖威压,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高坐龙椅上的小皇帝似乎也被吓到了,小脸绷得紧紧的,乌溜溜的眼睛却依旧好奇地看着被叶星阑紧紧护在怀里的司南月,小声嘟囔了一句:“漂亮姐姐…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