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五毒教的纠缠,穿过最后一段瘴气弥漫、藤蔓交错的险峻山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吊脚楼群,如同栖息在巨大绿毯上的鸟巢,出现在山谷的怀抱中。这便是十万大山深处,与世隔绝的“黑石苗寨”。
寨子依偎着一条清澈湍急的溪流,吊脚楼由粗壮的楠竹和深色的杉木搭建,鳞次栉比,屋檐下悬挂着风干的苞谷和红艳艳的辣椒串。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烟火气、米酒的醇香,以及一种独特的、混合着草木和山野的气息。寨民们身着色彩浓烈、绣着繁复鸟兽图腾的服饰,皮肤黝黑,眼神淳朴而带着好奇。
叶星阑与司南月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们奇异的装束(尤其是叶星阑的面具)和非凡的气度,让寨民们既敬畏又好奇。在表明只是借道前往“龙吟涧”、并无恶意后,热情好客的苗寨老族长——一位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还是盛情邀请他们参加当晚的寨中夜宴。
夜幕降临,山谷中的寒气被中央巨大篝火驱散。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着夜空,发出噼啪的爆响,火星如同金色的流萤飞舞跳跃。篝火周围,铺着厚厚的草席,摆满了寨中自酿的米酒、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味、清甜的竹筒饭和各式各样的山野时蔬。寨民们围坐一圈,火光映照着他们淳朴而喜悦的脸庞。
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烈。
“呜——呦——嘿!”
随着一声高亢嘹亮的呼哨,节奏明快的芦笙声骤然响起!牛皮鼓咚咚敲响,如同大地的心跳!一群身着盛装的苗家姑娘小伙们欢呼着跳入场中,围绕着篝火,跳起了热情奔放的舞蹈。姑娘们裙裾飞扬,银饰叮当,如同月光下翩跹的彩蝶;小伙们动作刚健有力,步伐沉稳,如同山间的猎豹。歌声、笑声、鼓点声、银饰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远方的客人,来跳舞吧!”一位大胆泼辣的苗家少女,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径直跑到司南月面前,伸出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热情邀请。旁边几个年轻小伙也跃跃欲试,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清丽脱俗、如同月宫仙子般的汉家姑娘。
司南月微微一怔。她澄澈的眼眸映着跳跃的篝火,看着眼前少女真诚热情的笑脸,感受着周围欢腾的气氛。这种纯粹的、充满烟火气的欢乐,是她身为神只转世极少体验到的。她唇角微弯,正欲婉拒,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却已抢先一步,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带入了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
是叶星阑。
他玄青色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沉默的山岳。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亮得惊人。他没有看那发出邀请的苗家少女,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年轻小伙失望或好奇的目光。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只牢牢锁在怀中司南月的脸上。
“她,有伴了。”他开口,声音低沉,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那热情的少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笑着跑回了舞群。
司南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清丽的脸颊在篝火的映照下,悄然飞起两朵红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热度,隔着薄薄的衣衫熨帖着她的腰肢。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揽得更紧。
“别动。”叶星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他的目光依旧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仿佛点燃了某种沉睡已久的火焰。
就在司南月以为他会就这样抱着她看下去时,叶星阑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用的,却是纯正、古老、带着独特韵律的苗语!那腔调,那发音,仿佛早已融入他的血脉灵魂,浑然天成,比寨中最年长的歌者还要地道!
悠扬而深沉的旋律,从他口中缓缓流淌而出,如同山涧清泉,穿透了喧嚣的鼓点和欢笑声,清晰地回荡在篝火上空。那歌词古老而优美,讲述着月神与山中勇士跨越万水千山、历经生死考验、最终在篝火旁定下永恒誓言的传说。
“Lolhongbdebdebniaoxniaox(月亮升起又落下)…
Ndaokndaoknzhuabnzhuabndoxndox(翻过九十九座青山)…
Ntxawgkuvniakuvyawtxhawjkoj(我的勇士啊,我的魂魄为你燃烧)…
Hnubnoceskuvyuavtaukoj(今夜篝火作证,我属于你)…
Txhuahnubtxhuaho,kuvyuavuajkoj(日日夜夜,永生永世)…”
他的歌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深沉的情感,如同陈年的酒,醇厚而醉人。那歌声中蕴含的,是对漫长轮回的等待,是对失而复得的珍重,是对永恒相守的誓言!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是跨越了亿万载时光、铭刻在祖龙与麒麟神魂烙印中的古老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