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妮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尖叫与悲鸣,久久地在聊天空间中回荡,震得每一个人的意念都微微发麻。那不仅仅是愤怒的宣泄,更是信仰崩塌、世界倾覆时最本能的绝望哀嚎。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熊为何沉默。
明白了那“暴君”恶名下的隐忍。
明白了那越来越像“木头人”的背后,是怎样的自我压抑与非人的折磨。
更明白了……那个曾经将她扛在肩上、会笨拙地给她讲故事、会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父亲,在原本注定的未来里,会为了她,走向怎样一条彻底自我湮灭、比死亡更加残酷的绝路!
自愿?!
为了她?!
这种“真相”,比任何背叛、任何抛弃都更加让她无法承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留下永世无法磨灭的伤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波妮的尖叫渐渐变成了崩溃的呜咽,虚影蜷缩起来,仿佛一个迷失在暴风雨中无助的孩子,“我不要你这样……我宁愿你忘了我,我宁愿你活着恨我……我也不要你变成没有灵魂的铁疙瘩……我不要!!!”
她的哭喊,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这哭声,比之前所有的愤怒质问都更加具有冲击力,像最汹涌的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巴索罗缪·熊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他听着女儿的绝望哭泣,感受着她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一同焚烧殆尽的悲痛,那一直强行压抑、用“牺牲”和“理性”包裹起来的深沉情感,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屏障!
“波……妮……”
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几百年、却终于冲破阻碍的声音,艰难地从熊那颤抖、碎裂又重聚的虚影中响起。
虽然只是两个音节,却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这声呼唤,让波妮的哭声骤然一滞。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熊的虚影。
熊的虚影,在那声呼唤之后,似乎找回了一丝凝实。他不再试图隐藏那痛苦的眼神,而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将那份深不见底的愧疚、无条件的守护,以及此刻同样被女儿的悲痛所撕裂的痛苦,展现在波妮面前。
他依旧无法流畅地说话,只能通过那剧烈波动的意念,努力传递着破碎却真挚的思绪:
“对……不起……”
“我……只想……你……活着……”
“我……错了……”
不是辩解,不是推脱,只是最朴素的道歉,和最根本的初衷——只想让她活着。
然而,这道歉和初衷,在波妮刚刚知晓的“残酷未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更加刺痛。
“活着?”波妮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你以为那样就是让我活着吗?!如果你变成那副鬼样子,如果我永远失去了你……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猛地站直了虚影,擦去模糊的泪水,眼神中燃烧起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极致悲痛与不顾一切的决绝火焰:
“我告诉你,巴索罗缪·熊!我不准!我不准你那样做!听到没有?!”
“什么狗屁世界政府!什么狗屁改造计划!让他们见鬼去吧!”
“如果你敢接受那个改造,如果你敢让自己消失……我……我就去把玛丽乔亚掀了!我把所有天龙人都揪出来喂海王类!我把贝加庞克的实验室炸成灰!”
“我说到做到!!”
少女的誓言,充满了孩子气的狠厉与不顾一切的疯狂,却如同最炽热的熔岩,瞬间注入熊那冰冷绝望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