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那番关于“出路”的冰冷指引,如同在克比那已然冻结的绝望心湖上,凿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然而,没等克比从那极致的自我否定中挣扎出丝毫回应,苏晨已经将蜂巢岛那场噩梦的终章,那最为残酷、也最令人心寒的一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苏晨”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刀,切割着早已鲜血淋漓的事实:
“苏晨”:“抱头鼠窜,不敢回头……那还不是结束。”
“卡普中将凭借其怪物般的实力与意志,硬生生在蜂巢岛海贼的围攻中,为你们这些俘虏撕开了一条血路,撤向了预定的撤离点——一艘前来接应(或许是卡普事先安排,或许是巧合)的小型军舰或快船。”
“然而,黑胡子海贼团的干部们穷追不舍,攻击如同附骨之疽。在最后的登船关头,为了掩护你们所有人登船,卡普中将选择了断后,以一己之力,拦在了蜂拥而至的追兵与船只之间。”
“就在那一刻……”
苏晨的叙述,陡然放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可能是‘雨’之希留的妖刀,可能是巴杰斯的重拳,也可能是其他干部或密集火力的偷袭……卡普中将的腹部,遭到了重创。”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本就破损不堪的海军大衣。”
卡普……重伤!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即便是“萨卡斯基”这等冷酷之人,眼神也微微收缩。卡普的实力有目共睹,能让他受到这种程度创伤的,必然是极其危险的攻击或围攻。
“蒙奇·D·路飞”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股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虚影中溢出:“爷爷——!!!”
苏晨没有理会路飞的反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镜头,紧紧锁定在克比身上:
“苏晨”:“腹部遭受重创,即使是卡普中将,动作也难免出现迟滞,气息瞬间紊乱。但他依然强撑着,用他那震耳欲聋的、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朝着你们这些即将登船的人大吼——”
“‘快上船!别管我!!开船——!!!’”
“那是命令,是托付,更是一位老者,在绝境中为自己守护的年轻人,争取最后生机的……诀别之言。”
快上船!别管我!
这八个字,在那种情境下,是何等的悲壮与决绝!
卡普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他拼死救出的人,能够活下去。
“苏晨”:“那么,克比先生,当这声用鲜血和生命为代价发出的最后命令响起时,已经跑到船边的你……是怎么做的呢?”
苏晨的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你,听到了。”
“而且,你听懂了。”
“你没有丝毫犹豫。”
“你没有像某些电影或故事里那样,热血上涌,喊着‘要和卡普中将一起战斗’或‘不能丢下他’。”
“你甚至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呆滞或痛苦挣扎。”
“你的反应,迅速、直接、且……充满了求生的本能。”
“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用你能使出的最快速度,手脚并用地扒住了船舷,拼命地往船上挤。”
“因为过于慌乱和急切,你甚至踩到了同样在登船的其他受伤或惊慌的战友,引发了痛呼和怒骂。”
“但你毫不在意。”
“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船!离开这里!执行卡普中将的‘命令’!”
“当你终于狼狈不堪地翻上甲板,瘫软在地的那一刻,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望向岸边浴血断后的卡普中将,也不是查看被你踩伤的战友……”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驾驶舱或舵手的方向,嘶声尖叫——”
“‘快开船!!!快点啊——!!!’”
“你的声音里,没有对卡普中将重伤的悲痛,没有对战友受伤的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对‘活下去’的渴望和催促。”
“然后……”
苏晨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解剖着克比当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心理活动:
“苏晨”:“当船只终于缓缓启动,离开岸边,蜂巢岛和岸上那惨烈的战场(包括重伤的卡普中将)逐渐在视野中变小时……”
“你哭了。”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你肮脏、惊恐的脸颊滑落。”
“但那不是为卡普中将的重伤而流下的悲痛或愧疚的泪水。”
“也不是为这场惨烈战役中牺牲的同袍而流下的哀悼之泪。”
“更不是为自己之前的懦弱表现而感到的羞耻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