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澜的指尖仍贴在山河社稷图的“文”字符印上,血痕未干,呼吸浅稳。他闭着眼,盘坐不动,识海深处二十四节气轮转不息,九鼎悬空,文宫如殿,灯火通明。外界风云突变,却未能惊动他分毫——此刻的他,正行走在文明长河的脊梁之上,一步未出,神游千年。
就在这静止的刹那,战场边缘的黑雾猛然翻涌。
一道身影自浓雾中踏出,脚步沉重如雷,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龟裂一分。蚀月教主披着残破黑袍,面容藏于阴影之下,唯有双目泛着幽绿光芒,如同荒野孤魂。他盯着那道盘坐的身影,喉咙里滚出低沉笑声:“文脉重光?众生诵典?可笑。”他缓缓抬起双臂,黑雾缠绕指尖,凝聚成刃,“你以为,靠几句书声,就能挡住我?”
话音未落,他已暴起扑杀。
黑影如箭,直取沈明澜后心。那一瞬,天地仿佛被黑暗吞噬,风停、云散、光灭,只剩下一抹撕裂空气的杀意。
就在黑刃即将触及衣角之际,一道青光横斩而至。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顾明玥身形如燕,跃至半空,右手一抖,青玉簪化作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发丝飞扬。她立于沈明澜前方五步之地,右眼罩微颤,左眼透过缝隙死死盯住敌人,声音冷得像冰:“你动不了他。”
蚀月教主收势后退三步,低头看向自己被震裂的手掌,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是你……那个瞎了眼的小丫头?”他狞笑,“当年你父亲护不住《永乐大典》,今日你也护不住这赘婿。”
“我不护他。”顾明玥握紧剑柄,脚尖一点,身形疾退三丈,背靠断岩,声音更冷,“我只守这一寸地。”
教主不再多言,双臂一展,黑雾化作千百利爪,铺天盖地扑来。狂风卷起碎石,砂砾割面,整片战场陷入混沌。
顾明玥低身闪避,剑光连点,将袭向面门的数道黑爪斩碎。她身形灵动,在乱石间腾挪跳跃,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但对方攻势太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左肩已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剑刃上,又被甩飞出去。
她咬牙,左眼突然泛起一丝异样光芒——破妄之瞳开启。
刹那间,虚实分明。那些黑雾幻化的利爪,在她眼中不过是扭曲气流;真正致命的,是藏于其中的一道暗影,正悄然绕至她身后。
她猛然旋身,短剑反手刺出。
“嗤!”
暗影应声而散,黑雾哀鸣。
教主冷笑:“有点本事。”他双手合十,黑雾骤然收缩,凝成一杆长戟,戟尖吞吐幽焰,“可惜,你撑不了多久。”
他猛地前冲,长戟横扫,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如炮弹般激射四方。顾明玥被气浪掀飞,撞上断岩,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眼罩内侧。她强撑起身,左手按地,右手举剑,剑尖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闭上左眼,嘴唇轻启,低声吟诵:“越王勾践破吴时,军令初传夜渡师。三千铁甲吞残月,一夜悲歌动旌旗……”
这是《吴越春秋》残篇,她幼年在影阁禁地偷学而来,从未完整施展过一次。此刻,她以命为引,以诗入剑。
随着诗句出口,天地骤变。
原本昏暗的战场忽然浮现出层层叠影——烽烟滚滚,战鼓震天,无数将士列阵奔袭,铁蹄踏碎山河。吴国城头火光冲天,越军如潮水般涌入,刀剑交错,尸横遍野。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入断碑,尾羽犹在震颤。
幻象成真。
蚀月教主脚步一顿,眼神恍惚了一瞬。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燃烧的宫殿前,面前是手持青铜剑的越女,白衣染血,目光如刀。那一瞬,他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