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在卡尔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清冷的光线和那个年轻人沉重离去的背影。
罗什福尔伯爵依旧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落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被突如其来的父亲身份和责任压得步履蹒跚的年轻领主身上。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刚才卡尔倚靠的位置,望着窗外正在井然有序准备开拔的弗兰城援军。
士兵们像忙碌的工蚁,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即将成为这支军队的统帅,去面对北方的豺狼。
刚才在办公室里,卡尔脸上那一瞬间的震惊、茫然、愧疚、痛苦、乃至最后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我厌弃,都没有逃过伯爵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
很好。
伯爵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分。
有愧疚,有恐惧,对失去夏洛蒂和孩子的恐惧,这说明他还有救。
说明夏洛蒂在他心中,分量依然极重,重到足以撼动他那被野心、责任和欲望所层层包裹的内心。
也说明,那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克莱恩”,如同一块沉重的砝码,狠狠地砸在了卡尔人生天平上,让他再也无法轻易地、自欺欺人地保持平衡。
伯爵自己也不希望卡尔和夏洛蒂彻底决裂,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血脉的联结。
那个名叫克莱恩的小外孙,是罗什福尔家族未来的希望之一,是夏洛蒂的骨血,也是牵制卡尔、将他更深地绑在家族战车上的重要纽带。
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藏在他内心深处,一个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连自己都不愿过多触碰的角落里的隐痛。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另一个同样才华横溢、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和自己那位美丽骄傲、却也刚烈倔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