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老工业区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锈迹斑斑的厂房骨架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废弃的铁轨淹没在荒草丛中,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化学制剂残留的刺鼻气味。这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是阳光难以触及的阴影之地。
根据GIS定位,目标掩体群的其中一个主要入口,隐藏在一片被破旧围墙圈起的、曾经是某化工厂仓库的废墟之下。当陆止安带领的行动小组抵达时,先期抵达的特警队已经完成了对周边区域的彻底清场和封锁。
“入口在这里。”一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长指向仓库深处。地面上,一个厚重的、布满铁锈的圆形钢盖被撬开了一半,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混合着霉菌、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又带着腥甜的怪异气味从洞口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强光手电的光柱探入,也只能照亮洞口下方几米处一段陡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阶梯,更深处则被浓稠的黑暗吞噬。空气检测仪显示,下方氧气含量偏低,并存在多种不明挥发性有机物,但尚未达到立即致命浓度。
“通讯信号进入后可能会严重衰减甚至中断。各小组保持有线通讯备份,每前进五十米设立一个中继点。”陆止安冷静地下达指令,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配枪和装备,然后看向身旁的沈清辞。
她穿着特警提供的黑色防弹背心,显得有些不合身,脸色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特制的强光手电,指节泛白。
“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指令,不许擅自行动。”陆止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容置疑。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行动开始。特警队员作为先锋,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沿着那咯吱作响的金属阶梯,谨慎地向下方黑暗潜行。陆止安紧随其后,沈清辞跟在他一步之遥的位置。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深入大地腹腔。每向下一步,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那股怪异的气味也越发浓烈。耳边只有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作战靴踩在锈蚀金属上的轻微声响,以及从深渊下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流嘶鸣声。
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进入这个空间,她脑中的那种嗡鸣感就再次出现了,但这一次,并非来自亡者的低语,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共鸣。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浸泡在一种由痛苦、狂热和死亡混合而成的精神污染之中。墙壁、空气,甚至脚下的阶梯,都在向她传递着模糊而混乱的信息碎片——
·绝望的哀求(很多个不同的声音)
·癫狂的笑声(只有一个,冰冷而熟悉)
·金属刮擦骨骼的刺耳噪音
·液体滴落的粘稠声响
·还有……松节油、颜料、以及那种“幽暗地衣”特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味道。
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不得不紧紧扶住冰冷的墙壁才能稳住身体。墙壁入手粗糙,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霉菌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附着物。
“你怎么样?”陆止安察觉到她的异常,回头低声问道。
“……他在里面。”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陆止安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整个小队的速度放缓,更加警惕。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宽阔但低矮的混凝土甬道,墙壁上残留着早已剥落的防化警示标识。甬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暗中,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这里也显得无力,无法照得太远。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可以看到几道清晰的、新鲜的脚印,通向甬道深处。
“发现目标活动痕迹!”先锋特警低声汇报。
队伍沿着脚印小心前进。甬道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锈蚀的铁门,门后是黑洞洞的房间,初步探查大多是空置的储藏室或设备间,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随着深入,那股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原本的霉味和尘土气。而沈清辞脑中的共鸣也越来越强,她几乎能“看到”那些被拖拽至此的受害者,在黑暗中徒劳的挣扎。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特警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手电光集中照向甬道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片干枯发黑的花瓣,与植物园地下室发现的如出一辙。
而在花瓣旁边,用那种熟悉的、深褐近黑的颜料,在地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甬道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半开着的小门。
箭头旁边,同样用颜料写着一行小字:
“判官,由此入席。”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