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干燥、夹杂着细微辐射尘的风,如同粗糙的砂纸,摩擦着裸露的皮肤。铅灰色的天空下,视野所及之处,是连绵起伏的、色彩黯淡的荒丘,扭曲虬结的枯树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远处隐约可见旧时代文明坍塌后留下的、如同巨兽骨骸般的钢筋水泥残骸。
这就是庇护所之外的世界。混沌侵蚀后的废土。
沈清辞靠在陆止安身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污浊却自由的空气,肺部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脑海中那片因强行切断与净土链接而留下的“裂痕”隐隐作痛,混沌的低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意识的边缘。源石印记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
代价惨重,但……值得。
“你怎么样?”陆止安低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中满是担忧。
“还死不了。”沈清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站直了身体,示意自己可以行走。她不能成为拖累。
夜莺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感知在这片开阔而充满未知危险的地域被放大,无数细微的声音和信息涌入脑海——风刮过岩石的呜咽,地下虫豸的窸窣,远处隐约传来的、非人的嚎叫……这一切都让她神经紧绷。
银羽则快速操作着手中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从净土带出的、残缺不全的废土地图和一些基础生存指南。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背叛带来的心理冲击和外界恶劣的环境都让她感到不适,但她眼神中的那一丝决绝并未消失。
“根据地图显示,我们现在位于原亚欧大陆板块东部,曾经的‘丰饶平原’,现在被称为‘哭泣荒地’。”银羽的声音有些干涩,“最近的、可能有淡水资源标记的地点,在东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外,一个叫‘锈水镇’的标记点。但……标记是五十年前的,无法确定现在是否还存在,或者是否安全。”
“我们没有选择。”沈清辞看着灰暗的天空,“必须找到水源和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她的目光扫过同伴,陆止安战斗强悍但心思相对单纯,夜莺感知敏锐却精神状态不稳定,银羽拥有知识但缺乏野外生存经验,而她自己,则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支队伍,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但他们还活着,并且自由。
四人稍作休整,便朝着东北方向出发。脚下的土地松软而贫瘠,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细的灰尘。辐射指数虽然不在立即致死的范围,但长期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用破碎的布料尽可能遮住口鼻和裸露的皮肤。
一路上,死寂是主旋律。偶尔能看到一些适应了辐射环境的、形态怪异的植物,颜色妖艳而危险。也曾远远瞥见一些在废墟中穿梭的、体型硕大、外貌发生畸变的啮齿类动物,它们用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几个小时后,体力最差的银羽和伤势未愈的沈清辞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就在此时,夜莺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前面……有动静。不是动物,是……人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借助一处隆起的土坡隐蔽身形。
很快,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大约有十几人,穿着用各种破烂布料、皮革甚至金属片拼接而成的衣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或污垢,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剑、简陋的自制枪械,甚至还有粗大的金属棍棒。他们驱赶着几头驮着物资的、类似牦牛但皮肤布满角质鳞片的变异生物,队伍中弥漫着一股彪悍、野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