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岩石缝隙内,时间仿佛被沼泽上空粘稠的死气凝固。唯有林云调息时,体内暗金幽冥丹缓缓旋转,吞吐精粹死气带来的微弱气流声,以及苏婉儿略显急促的呼吸,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云缓缓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孔深处,疲惫之色已然褪去大半,重新恢复了沉静与锐利。沼泽中蕴含的驳杂死气虽然对他修行助力有限,但胜在总量庞大,配合丹药,让他消耗的真气恢复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之前与冥鸦群和幽冥古尸的短暂交锋,以及逃入险地的心神消耗,此刻也平复了许多。
苏婉儿的伤势也已稳定,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眼中仍残留着对未知沼泽的深深忌惮。
“感觉如何?”林云低声问道。
“好多了。”苏婉儿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缝隙外那片死寂的黑色沼泽,“林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沼泽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林云站起身,走到缝隙边缘,暗金色的眼眸穿透稀薄的灰黑雾气,仔细审视着沼泽。他的感知如同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死气屏障中。反馈回来的信息驳杂而混乱:腐朽、剧毒、阴寒、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类似于“锚点”或“坐标”的特殊波动,源头正是沼泽中央那座隐约可见的黑色土丘。
“冥神指环”依旧传来隐隐的悸动,指向土丘方向。
“这沼泽死气虽然驳杂暴烈,但对我们而言,或许并非全是坏事。”林云沉吟道,“至少,它能有效干扰追踪法术和神识探查,外面的追兵和那幽冥古尸,短时间内应该不敢或不愿深入。而且……”他目光微凝,“沼泽中央那土丘,给我的感觉不一般。‘冥神指环’也有反应,或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出路。”
“可我们怎么过去?”苏婉儿望着那不断冒着粘稠气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泥沼,心头发怵。寻常御空术在此地恐怕会受到死气严重干扰,且目标明显。而泥沼本身,显然蕴含着剧毒和未知危险。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仔细观察沼泽表面和两侧的岩壁。片刻后,他指着距离他们约十丈外,从泥沼中凸起的几块相对较大的黑色岩石:“看到那些石头了吗?它们分布虽然不规则,但大致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跳板’,通向沼泽深处。虽然距离土丘还很远,但至少是个方向。”
他又指向岩壁上方:“而且,你注意看,这些岩石缝隙上方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蔓藤?虽然早已枯死,但根系似乎还扎在岩壁里。”
苏婉儿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岩壁上一些不起眼的裂缝中,垂挂着一些干枯发黑、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藤蔓残余,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你的意思是……利用这些蔓藤和岩石,荡过去?”苏婉儿明白了林云的打算,但这计划听起来就极为冒险。
“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法。”林云语气平静,“我会在前面探路,用蔓藤牵引,你跟在后面。注意,沼泽上空的死气有腐蚀性,尽量不要吸入,也尽量别让皮肤长时间暴露其中。如果失足落下去……”他顿了顿,“千万不要挣扎,我会立刻拉你上来,但如果我没能及时……”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林师兄。”
林云不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坚韧的妖兽筋索——这是之前猎杀妖兽时收集的。他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苏婉儿:“系好。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感觉到。”
然后,他走到缝隙边缘,选中了一根看起来相对粗壮、根系深植岩壁的枯藤,用力拉扯了几下,确认其足够稳固。接着,他体内幽冥真气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流动的暗金色护体光膜,尤其是覆盖在双手和双脚接触外物的部位,以抵御死气侵蚀。
“我先过去。”林云低喝一声,抓紧枯藤,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刺,在缝隙边缘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下方是冒着气泡的漆黑泥沼,浓烈的死气和腐臭扑面而来。林云手臂发力,借着荡起的力量,朝着最近的那块凸起岩石落去。
“嗒!”
脚步稳稳落在潮湿滑腻的岩石上,暗金真气吸附,稳住了身形。他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朝缝隙内的苏婉儿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苏婉儿看得心惊胆战,见林云安全抵达,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学着林云的样子,催动仅存的灵力护体,抓紧另一根较细的藤蔓,一咬牙,也奋力荡了过去。有林云在对面接应,过程虽有惊险,但也顺利落到了岩石上。
两人便以这种方式,在这片诡异的黑色沼泽上,开始了艰难而缓慢的“跳跃”。林云每次都会先探查前方的落脚点是否稳固,是否有潜伏的危险(比如某些喜阴的毒虫或怨灵),然后用筋索牵引,帮助苏婉儿通过较远或较险的段落。
沼泽死气的侵蚀比预想的还要强,即便有真气护体,长时间暴露其中,也感到皮肤刺痛,头脑昏沉。更麻烦的是,那些看似稳固的岩石,有些内部早已被腐蚀中空,一脚踏上去便可能碎裂坍塌。有一次,苏婉儿落脚的一块岩石突然崩裂,她惊叫一声,半边身子陷入冰冷的淤泥,那淤泥仿佛有生命般,传来强大的吸力和刺骨的寒意!幸亏林云反应极快,筋索瞬间绷直,将她硬生生拉了出来。饶是如此,苏婉儿的裙摆和靴子也被腐蚀出了几个破洞,接触淤泥的皮肤瞬间变得乌黑肿胀,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林云立刻取出备用的解毒丹药给她服下,又用精纯的幽冥真气帮她逼出侵入体内的污浊死气和毒素,才控制住伤势。
经过这次意外,两人更加小心,速度也慢了下来。但前方的土丘,也越来越清晰。
随着靠近,他们发现那土丘比远处看起来要大得多,方圆约百余丈,高出沼泽水面约十几丈。土丘表面并非完全是泥土,而是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如同琉璃般光滑坚硬的物质,似乎是某种高温熔融后凝固而成。土丘顶端,隐约可见一些更加规则的黑色石质结构的残垣断壁,虽然大部分已经倾颓,但仍能看出曾经是一座小型的、风格古拙的殿堂或祭坛。
而当他们终于踏上土丘边缘那坚硬的黑色“地面”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幽冥波动,混合着淡淡的悲怆与威严,扑面而来。
“这里……曾经有过建筑。”苏婉儿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散落的、刻有模糊符文的黑色石块。
林云没有立刻查看那些废墟,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土丘最中央,也是那股特殊波动最强烈的源头。
那里,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宽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青色,材质非金非石,与白骨祭坛那座石门的材质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斑驳。石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却没有丝毫风化的痕迹。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极其复杂玄奥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与白骨祭坛上的同源,却似乎更加侧重于“镇守”、“安宁”、“净化”之意。
而在石碑顶端,竟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的……晶石!这光芒与周围浓郁的幽冥死气格格不入,充满了宁静、温和、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痛苦的生命气息!
“这是……”苏婉儿惊讶地看着那枚晶石,在这种地方看到如此纯净的光芒,实在太过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