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良久,才缓缓说道:“这柄剑里……残留着一位圣教剑修前辈的剑道传承,以及……他最后的记忆。”
他将剑中所得,简要告诉了苏婉儿,略去了那些过于血腥惨烈的战斗画面和绝望情绪,只提及了剑道传承的部分。
苏婉儿听得心潮起伏,既为那位前辈的遭遇感到悲愤,也为林云获得如此机缘而惊叹,但更多的,是一丝隐隐的不安。如此惨烈的传承,会不会对林师兄的心性产生影响?
“你……要修炼这剑道吗?”她轻声问。
林云沉默。他知道苏婉儿的担忧。他自己也在权衡。《九幽不死身》主修身与魂,博大精深,走的是堂皇大道(虽然是幽冥大道)。而这断剑中的剑道,却极尽杀伐诡谲,充满了玉石俱焚的惨烈意味,与幽冥之力的结合也更偏向于毁灭与终结。两者虽同源,但侧重与心法截然不同。
然而,他现在的处境,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圣门、阴鬼门、葬魂山脉本身的险恶……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强大、更直接的杀伐手段来保护自己,保护婉儿。这断剑传承,虽然危险,却无疑是短时间内提升战力的一条捷径。而且,其中蕴含的剑理与对幽冥之力的运用,对他完善自身之道,也有极大的借鉴价值。
更重要的是,那位前辈宁折不弯、守护到底的剑意,与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活下去、保护身边人”的执念,产生了某种共鸣。
“我需要力量。”林云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却坚定,“这份剑道,或可补我攻伐之不足。至于其中的戾气与执念……”他顿了顿,眼中暗金色光芒流转,“我会以《九幽不死身》炼魂篇固守本心,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剑是凶器,关键在于执剑之人如何使用。”
他看向苏婉儿,眼神温和下来:“放心,我知道轻重。我不会被剑意左右,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苏婉儿看着他那双沉静中带着坚韧的眼眸,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林师兄。”
林云不再多言,他再次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仔细梳理、消化那些破碎的剑道记忆碎片。同时,他尝试着,按照其中一种最基础、也相对最平和的“幽冥剑气”凝练法门,调动体内暗金色的幽冥真气,缓缓流向握着断剑的右手。
丝丝缕缕的暗金色真气,如同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渗入断剑之中。这一次,断剑没有再排斥。那些沉寂的、暗银色的剑身纹路,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微微亮起极淡的光泽。
一种奇异的联系,在林云与断剑之间悄然建立。他感觉到,自己可以通过这柄断剑,将幽冥真气更加凝练、更加锋锐地释放出去!虽然断剑已失剑尖,但那份属于神兵利器的“锋锐”本质,似乎依旧残留!
他心念微动,一缕极其凝练、仅有三寸长短、呈现出暗金与暗银交织色泽的微型剑气,悄无声息地从断剑断裂的剑身处延伸而出!剑气虽小,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与死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切割开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就是……幽冥剑气?”苏婉儿惊讶地看着那缕微小的剑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穿透力与对神魂的莫名威胁。
林云点了点头,散去了剑气。这只是最粗浅的运用,但已让他看到了这剑道传承的潜力。若能将其与自身功法融合,他的战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他抚摸着断剑冰凉的剑身,心中默默道:“前辈,你的剑道与执念,晚辈暂且接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查清当年血案,告慰圣教英灵。”
断剑寂静无声,唯有剑柄处,似乎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休息足够后,林云将断剑小心收起。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养魂殿”相对安全,但终究是封闭空间,且与血祭殿堂的通道已被他们发现,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找到离开葬魂山脉的真正出路。
“按照墨禺前辈所言,此地是‘幽冥别府’外围的‘养魂殿’。向东北穿过‘冥风回廊’可至核心‘传承殿’……我们刚从那边逃回,那条路显然不通,且已变成血祭邪地。”林云分析道,“我们需要寻找其他离开别府、或者通往葬魂山脉其他安全区域的路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石窟东北角那面岩壁——那里是“冥风回廊”的入口。回廊连通血祭殿堂,此路不通。
那么,其他方向呢?
林云站起身,开始仔细探查石窟的每一面岩壁,尤其是那些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地方,同时全力催动“冥神指环”,试图感应同源气息或隐藏的禁制波动。
终于,在石窟东南角,一处看似天然形成、布满发光苔藓的岩壁凹陷处,“冥神指环”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冥风回廊”方向的牵引感!
林云上前,如法炮制,将带有指环波动的幽冥真气注入岩壁。
片刻后,岩壁表面,一小片区域的光滑苔藓悄然脱落,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拳头通过的、幽深的孔洞。没有门户开启的迹象,只有这个孔洞,从中吹出丝丝冰寒、却异常精纯平和的幽冥之风,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其淡薄的……水汽与草木清香?
葬魂山脉深处,哪来的水汽与草木清香?
林云和苏婉儿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与希望。
难道……这孔洞之后,通往葬魂山脉之外?或者,是这“幽冥别府”另一处未曾被污染破坏的区域?
林云尝试将神念探入孔洞,神念延伸出十数丈后,便感觉前方豁然开朗,似乎连接着一个广阔的空间,而且那里的幽冥之气虽然同样精纯,却更加“鲜活”,带着勃勃生机(相对幽冥环境而言)!
“这里……可能是一条出路!”林云难掩激动。
但孔洞太小,根本无法让人通过。
“需要扩大洞口。”林云观察着岩壁的材质,此地岩石坚硬异常,且有禁制保护,蛮力破坏恐怕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手中的断剑。
或许……可以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