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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鸿门宴(1 / 2)

光。

太亮了。

几十盏水晶大吊灯悬在头顶,像是一团团炸开的白色烟花。

光线砸下来。

狠命地砸在那些堆成山的香槟塔上,折射出细碎的、令人头晕目眩的亮点。

疼。

这哪里是庆功宴。

这就是个斗兽场。

曼哈顿,theApex顶层公寓。

今晚,这儿是世界的中心。

纽约最有权势的那帮人,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全都挤在这几百平米的空间里。

空气粘稠。

混杂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焦油味,还有那种藏在丝绸礼服下、名为“贪婪”的汗骚味。

热。

燥得人心慌。

爵士乐像黏糊糊的糖浆,在整个大厅里流淌,腻得慌。

每个人都在笑。

那种练习过成千上万次、嘴角精准上扬、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假笑。

“女王陛下!”

“神迹!简直是神迹啊!”

“为了新秩序!干杯!”

潘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晚礼服。

红得发黑。

像血。

像刚结痂的伤口。

剪裁得体的套装,紧紧裹着她的身体。

整个人像是一朵开在钢铁丛林顶端的彼岸花,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她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酒液挂在杯壁上,红得惊心动魄。

窗外,是纽约璀璨的夜景。

曾经让她觉得高不可攀的帝国大厦,现在就在她的脚下。

那些闪烁的霓虹,那些流动的车河,像是在向她跪拜,向她臣服。

赢了?

呵。

也许吧。

但潘宁的眼里没有一点喜悦。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在那一层层虚伪的笑脸后面扫射。

她在审视。

在算计。

在找那些藏在暗处的、还没露出来的獠牙。

旧秩序倒了吗?

做梦。

它只是被吓了一跳,缩回了爪子。

等它回过神来,那反扑绝对比任何时候都更凶猛更恶毒。

“叮。”

一声脆响。

一只昂贵的水晶杯,轻轻碰在她的杯壁上。

潘宁没回头。

那股子带着冷冽金属味的香水味,她太熟了。

埃莉诺·范德比尔特。

这个华尔街的女鲨鱼,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套装,像是个披着铠甲的女战神。

她看着潘宁。

眼神里没有朋友间的温情,只有商人评估绝世猎物时的那种精明。

还有一丝贪婪。

“今晚的景色真不错。”

埃莉诺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

“但我更喜欢看现在的你。潘,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潘宁转过身。

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像什么?砧板上的肥肉?”

“不。”

埃莉诺笑了。

笑纹里藏着刀子。

“像个刚登基的暴君。既迷人,又危险。”

“华尔街那帮老家伙现在怕得要死,尿都快吓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你是会带他们一起发财,还是会把他们的桌子全掀了。”

“那得看他们乖不乖了。”

潘宁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股狠劲,像是在嚼着骨头。

埃莉诺深深看了她一眼,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潘宁耳边:

“但我得提醒你,亲爱的。登基只是开始,守住王座才是本事。”

“自由女神像的火是点起来了,可这把火要是烧得太旺,小心把你自己也烧成灰。”

“灰?”

潘宁冷笑一声。

仰头。

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烧得胃里生疼。

“我们本来就是从灰里爬出来的。”

埃莉诺愣了一下。

随即举杯致意,转身滑入人群,像条滑溜的蛇。

潘宁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全是那股子甜腻的奢靡味道。

真恶心。

想吐。

她的视线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头,那些珠宝的闪光,看向大厅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那里是热闹的禁区。

没人敢过去。

甚至没人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因为那里坐着一个“神”。

或者说,一个疯子。

谢焰。

他蜷缩在一张深褐色的真皮沙发里。

那么大的一张沙发,显得他特别小,缩成一团,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别人都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都松了,露出瘦削的锁骨。

牛仔裤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头发乱糟糟的,搭在额前,遮住了眼睛。

他在剥糖。

大白兔奶糖。

“嘶啦——”

糖纸撕开的声音。

很轻。

但在潘宁的耳朵里,这声音比那震耳欲聋的爵士乐还要刺耳,还要响。

谢焰低着头,动作慢吞吞的。

他的手指很修长,以前这双手稳得能拆核弹,现在却在微微发抖。

抖个不停。

剥个糖纸都费劲。

好不容易剥开了,他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糖纸没扔。

他一点点把它展平,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那是他唯一的甜。

也是他唯一的安全感。

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端着酒杯,试图靠近。

她们脸上挂着那种崇拜又好奇的表情,像是想去摸一头沉睡的狮子,又像是想沾点神气。

“谢先生……”

一个胆子大的刚开口。

谢焰没抬头。

甚至没动。

但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十度。

那种冰冷,不是空调风。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死寂。

是一种“别惹我,滚开,不然杀了你”的信号。

那个名媛吓得脸一白,脚底下一绊,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把酒泼在自己身上。

几个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退开了,像见了鬼。

潘宁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不像是疼。

像是被针扎透了,又被人撒了把盐。

她看着谢焰。

他的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距。

他在看哪?

看地毯上的花纹?

还是在看虚空里的什么东西?

他的瞳孔偶尔会剧烈收缩一下,像是被强光晃到了。

潘宁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那一晚的火。

那种透支生命换来的“神迹”,把他的灵魂给掏空了。

他现在就像个精美的瓷娃娃,外面看着还是那个天才,里面……全是裂纹。

一碰就碎。

胜利的快感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恐慌。

他要是碎了,这个世界赢来干什么?

潘宁刚想迈步走过去。

突然。

侧门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太快,太乱。

跟这种优雅的场合完全不搭。

潘宁猛地转头。

奥黛丽·万斯。

这个哪怕是天塌下来都能保持发型不乱的女人,这个全纽约最顶级的管家。

此刻,脸色竟然是白的。

那种白,不是粉底的白。

是血色褪尽后的惨白。

像死人。

她手里捧着个东西。快步穿过人群。

有人想跟她打招呼,她理都没理,像是没看见。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潘宁。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出事了。

大乱子。

潘宁的瞳孔缩了缩。

“砰。”

她放下酒杯,玻璃杯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没管埃莉诺投来的探究目光,提起裙摆,快步迎向侧厅。

两人在走廊的阴影里撞上。

“怎么回事?”

潘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冷得掉冰渣。

奥黛丽没说话。

呼哧,呼哧。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潘宁面前。

那是一个深色的木盒。

不大。

就像是以前老太太装首饰的那种妆奁。

木头是黑色的,看着有些年头了,表面油润,那是被人手盘摸过无数次的包浆。

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味。

是一股陈腐的、带着点甜腻的沉香味。

那种味道,像是刚从棺材里挖出来的。

“怎么进来的?”

潘宁盯着那个盒子,没接。

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

奥黛丽的声音在抖。

这是潘宁第一次听见她在抖,抖得像筛糠。

“没有快递记录。没有访客登记。监控我也看了,那一秒钟……画面跳了一下。就一秒。”

奥黛丽吞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然后它就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了。就在我那一堆加密文件的正中间。”

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痕迹。

在这栋号称全纽约安保最严密的顶层公寓里。

这是把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潘宁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这不仅仅是入侵。

这是示威。

这是猎人站在猎物的床头,笑眯眯地告诉你:我想杀你,随时都可以,连你的被窝都能钻。

“拿进来。”

潘宁咬着牙。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转身推开旁边书房的门。

那是一间私密性极高的书房,隔音墙壁,防弹玻璃。

“砰!”

门狠狠关上。

外面的爵士乐、欢笑声、碰杯声,瞬间被切断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死寂。

奥黛丽把木盒放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桌上。

她的手刚离开盒子,就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去。

潘宁走过去。

灯光打在木盒上。

那黑色的木纹像是流动的鬼影,阴森森的。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盒盖。

凉。

冰凉刺骨。

像是在摸一具尸体的皮肤。

潘宁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锁扣。

猛地一掀。

“咔哒。”

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是一声枪响,震得人耳膜疼。

盖子弹开了。

没有炸弹。

没有毒气。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软绵绵的,像个黑洞。

正中央,放着一把梳子。

银质的。

很老的那种样式。

银面已经氧化发黑了,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藤蔓,又像是扭曲的蛇,缠在一起。

潘宁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心脏像是被人一把狠狠攥住,捏爆了。

咚!

血涌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这把梳子……

这把梳子!

她在哪里见过?

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混着血腥味冲进脑子里。

前世。

那场车祸。

那个雨夜。

母亲苏婉的梳妆台上。

每天清晨,母亲就是用这把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哼着歌。

那是母亲最爱的东西。

那是随着母亲的车祸,一起消失在火海里的东西!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它怎么可能在这里!

“这……”

奥黛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最恐怖的东西。

她看的不是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