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透,许昌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就被日头镀上了一层暖黄。
福英搀着张氏,顾文轩跟在身侧,手里捧着一沓写得工工整整的状纸。福财扛着个粗布包袱,里头是张太太托人寻来的、王家私吞粮食的字据,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沉,脸上带着一股子憋了十几年的狠劲。
衙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民,见着他们一行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是张寡妇家的闺女吗?这是要告王家?”
“王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户,可在这乡里也算有些脸面,哪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听说王家占了她家不少粮食,还把……”
议论声里,张氏挺直了脊背,往日里的憔悴被一股子硬气取代。她攥着福英的手,声音清亮:“别听旁人瞎叨叨,咱们占着理,不怕!”
顾文轩上前一步,对着衙役拱手作揖,温声道:“劳烦小哥通传,南京顾氏,为许昌张姓妇孺,状告王氏族长王怀安,强占民粮、私卖公田两桩罪。”
他一身洋布长衫,气度温雅,又报出南京顾氏的名头,衙役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往里跑。
没过多久,王家的人也赶来了。王嫂儿子王怀安穿着洗得发白的土布马褂,脸膛涨得通红,身后跟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看见张氏一行人,当即破口大骂:“张老婆子,你个疯妇!竟敢告到衙门来,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张氏冷笑一声,往前站了站:“王怀安,当年你母亲人抢我家粮食,让我家英英没饭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讨个公道!”
两边的争执引来了更多人围观,恰好这时,县官升堂的梆子声响起。
公堂之上,顾文轩呈上状纸与字据,条理清晰地陈述前因后果。那些字据上的手印清清楚楚,王家私吞粮食的事更是有乡民敢出来作证。王怀安起初还百般抵赖,可铁证如山,县官又看在顾文轩的面子上,根本容不得他狡辩。
最后,县官一拍惊堂木,厉声宣判:“王怀安一家强占民粮属实,私吞粮食罪加一等,限三日内归还张家粮食,另罚银十两充公!”
王怀安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十两银子……哪有十两银子啊……”几个儿子也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愁苦,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三日后,王家的人推着半车粮食,磨磨蹭蹭地送到张家院子。麻袋敞着口,里头的麦子掺着不少沙土,高粱也瘪瘪的,看着就知道是凑了又凑才弄来的。王怀安的婆娘红着眼圈,站在门口搓着手:“张嫂子,对不住了,家里实在拿不出十两银子,就……就这些粮食,你看能不能抵了?”
张氏瞥了眼那半车粮食,没说话。福财凑过来,低声道:“娘,这粮食成色太差,还有沙土,根本不值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