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大亮,窗棂间漏进暖融融的晨光,拂过锦帐垂落的流苏,帐内还漾着淡淡的桂香与脂粉气。
福英睫毛轻颤着睁眼,浑身酸软得厉害,稍一动,腰侧便漫开浅浅的酸意,昨夜的缱绻还刻在骨里,抬手摸向身侧,早已凉透,顾文轩该是起身许久了。
她心头猛地一紧,撑着胳膊坐起身,拢了拢松垮的衣襟,才惊觉日头已爬得老高,竟误了给公婆请安的时辰。
指尖慌乱地抚过鬓边,珠兰早落尽了,发鬓微松,她咬着唇,匆匆唤了丫鬟进来:“快,替我梳妆,迟了,迟了。”
丫鬟素心端着铜盆进来,见她模样,忙上前伺候,一边替她挽发一边轻声道:“少奶奶别急,姑爷一早去前院时,特意吩咐过,说您昨夜累着了,让您好生歇着,不用急着请安,公婆那边,姑爷已经禀明了。”
福英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还是羞得脸颊发烫,指尖绞着衣襟,低声道:“总归是我失礼了,头一日便误了请安,公婆该怪的。”
素心替她插上一支珍珠钗,笑着回:“老爷和老夫人疼姑爷,又见姑爷这般疼您,欢喜还来不及呢,哪会怪?方才厨下还送了燕窝粥来,说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给您备的。”
梳洗妥当,福英换了一身月白绣兰纹的旗袍,衬得肌肤莹白,只是眉梢眼角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与羞红。
她理了理衣摆,还是执意往公婆住的正院去,刚走到垂花门,便见顾文轩迎面走来,一身藏青中山装,身姿挺拔,见了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腰,低声道:“怎么不多歇会儿?身子可还乏?”
福英靠在他臂弯里,羞赧地垂着眼:“都误了请安的时辰,我该去给爹娘赔罪的。”
“赔什么罪?”顾文轩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宠溺,“我一早便跟爹娘说了,你身子不适,爹娘都疼你,直说让你好生休养。走,陪我去正院坐坐,爹娘还等着见你呢。”
说着,便扶着她往正院去。正院的堂屋里,顾老爷坐在藤椅上看报,顾老夫人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两人进来,都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福英身上,满是温和,并无半分不悦。
福英忙上前,屈膝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却恭敬:“儿媳给爹娘请安,昨夜贪睡,误了时辰,还望爹娘恕罪。”
顾老夫人忙抬手让她起来,笑着拉过她的手,掌心温温的,细细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满意:“傻孩子,说的什么话。文轩都跟我们说了,你累着了,本就该好生歇着,哪来的恕罪一说?往后在这家里,不用这般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便是。”
一旁的顾老爷也放下报纸,颔首道:“嗯,一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身子要紧。文轩素来粗枝大叶,往后你多提点他,家里有你,我们也放心。”
福英被公婆的温和弄得心头暖暖的,羞意散了大半,轻声应着:“谢爹娘体恤,儿媳晓得了。”
顾文轩站在一旁,看着福英被母亲拉着说话,眉眼含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顾老夫人拉着福英的手,絮絮地嘱咐着:“厨房给你备了燕窝粥,一会儿让文轩陪你回去吃,往后晨起不必急着请安,若是身子乏,便歇着,让丫鬟来禀一声便是。咱们顾家虽讲规矩,却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你是文轩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我们顾家的亲闺女。”
福英听着,鼻尖微热,眼眶轻轻泛红,点着头:“儿媳谢爹娘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