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洒满三界和谐医院的白玉广场时，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如果忽略那些偶尔还会对着天空发呆、然后突然傻笑或流泪的路人的话。
“第七号病房三床的患者又开始了！”一个年轻的护理仙童气喘吁吁地跑进护士站，“抱着枕头喊‘我终于不是代码了我是活人’，非要给枕头办身份证！”
麻姑从一堆病历玉简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让心理疏导组去个人，给他讲讲‘物体权益法’……顺便带个新枕头，他说要办就办吧，打印张‘枕籍证’给他。”
仙童眨眨眼：“真办啊？”
“办。”麻姑叹了口气，嘴角却弯了起来，“比起前阵子整个病房集体背诵‘存在即虚无’的场面，这已经算积极向上了。”
是的，三界正在以一种既混乱又生机勃勃的方式“康复”。
医院的各个科室已经恢复了日常接诊，只不过现在排队的不只有病人，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售后需求”。
“我要投诉！”一个穿着仙界公务员制服的男子冲进导诊台，“上周你们那个‘信念净化套餐’，把我对工作的怨气全净化没了！现在我对着一堆没处理的公文居然觉得‘这是锻炼能力的好机会’——这不对！这严重影响我下班后吐槽上司的快乐！”
导诊小姐姐保持着职业微笑：“这位仙官，积极工作态度是好事……”
“好什么好！我三百年攒的职场负能量，那可是我的精神财富！”男子痛心疾首，“你们得赔！至少赔我恢复百分之三十的合理怨气！”
不远处，华佗正领着一群实习生查房，经过时听到这话，扭头吼了一嗓子：“嫌太积极？来我外科！保证三天让你重新积累够五百年的工作压力！”
那仙官缩了缩脖子，溜了。
“华主任，您这样……”一个实习生小声说。
“怎样？”华佗瞪眼，“这叫因材施教！有些人就是欠——哎哟！”话没说完，他被扁鹊从背后用病历板轻轻拍了下头。
“注意形象。”扁鹊面无表情，“还有，你昨天提交的手术方案，第十七页第三行，把‘微创刮骨’写成‘微创刮奖’了。”
华佗老脸一红，抢过病历板：“输入法的问题！绝对是输入法！”
走廊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气氛似乎轻松了些，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个话题——直到查房结束，华佗把白大褂往肩上一搭，装作随意地问：“那小子……今天怎么样？”
走廊瞬间安静。
扁鹊推了推眼镜：“生命体征稳定，仁心之力自动循环，身体状态比我们所有人都好。意识活跃度……还是零。”
“啧。”华佗挠了挠他那头永远乱糟糟的头发，“睡得跟冬眠的熊似的——不对，熊还打呼噜呢，他连呼噜都不打！”
麻姑从护士站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粥：“我去看看他。姜炎说昨晚监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虽然可能只是神经反射……”
“动了一下？！”华佗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叫老子！”
“凌晨三点。”麻姑无奈，“您当时在手术室，给那个不小心把法宝吞进肚子的仙童开腹取物。”
华佗噎住了，半晌嘟囔：“那也不能……至少该发个消息……”
三人默契地朝医院深处走去。穿过层层防护阵法，那间静室外的走廊已经快变成第二个“员工休息区”了——青萱在这里放了张桌子处理科室文件，姜炎在这里架了台便携式监控终端，甚至连李时珍（药灵）都把他最宝贝的几盆草药搬到了窗台上，美其名曰“这里灵气最温和”。
静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太上老君正坐在门边的蒲团上——不是打坐，是在用最新款的仙术平板刷新闻，手指划得飞快。
“老君，您这是……”扁鹊有些诧异。
“看看舆论。”老君头也不抬，“有人建议给小针立生祠，有人提议把今天定为‘睡觉节’，还有人间自媒体在分析‘英雄沉睡背后的十大隐喻’……啧，这个写得还行，说这是‘主动让出舞台，给新一代成长空间’。”
华佗凑过去瞄了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那小子就是累趴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民众需要叙事。”老君终于放下平板，看向静室内，“而叙事需要时间。等他醒了，这些故事自然会找到真正的结局。”
静室里，小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阳光透过特制的琉璃窗洒在他身上，给那身素白的院长服镀了层金边。他的表情安宁得让人嫉妒——没有黑眼圈，没有因为焦虑而紧皱的眉头，甚至连头发丝都服服帖帖的。
“你说，”华佗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他会不会是在装睡？比如其实早醒了，但发现可以合法躺平不用干活，所以继续装？”
麻姑把药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瞪了华佗一眼：“您以为谁都跟您似的？”
“我怎么了！我这是合理的怀疑！”华佗理直气壮，“你们想想，现在三界太平了，医院运转正常了，连最难搞的医患关系都因为这场瘟疫变得‘生死之交’了——这时候醒来，不得立刻被拉去开八百个会、签三千份文件、接受一万次采访？要是我，我也装睡！”
扁鹊忍无可忍：“华主任，您这个月的手术记录还没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