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医学研究院开发出新型跨界流感疫苗的消息传来时，小针正在院长办公室里试图教一盆仙人掌“情绪管理”。
“你看，”他用手指轻轻点着仙人掌的刺，“阳光好的时候可以舒展一点，阴天就收敛些，不用总是这么紧绷着……哎哟！”
仙人掌用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表达“少管我”的态度。
小针缩回手，看着指尖那个小小的红点，笑了：“行，你有性格。”
就在这时，姜炎发来了紧急通讯请求。
“院长，疫苗研发完成了。”姜炎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背景音是研究院实验室特有的嘈杂声，“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小针把手上的仙人掌放回窗台。
“这种疫苗需要直接注入心脉附近的能量节点，才能激活全身免疫机制。”姜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注射过程会有些……刺激。研究院建议，首批接种者最好是境界较高、体质稳定的仙医。”
小针听懂了言外之意：“你是说，我应该第一个接种？”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理论上，您是最合适的。”姜炎的声音有点干，“但我们也知道您……嗯……对针有点……那个。”
小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能稳定地施展最精妙的针法，能引导星辰之力修复破碎的道心，能轻轻一抚就让伤口愈合——但只要想到有一根针要扎进自己身体，尤其是心脉附近这种敏感部位……
他感觉后颈的汗毛悄悄立起来了。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这个从他化形开始就跟着他的、荒谬又顽固的弱点。
“什么时候？”小针问，声音平静。
“现在就可以。研究院的仙医已经带着疫苗在路上了。”
“好。”小针放下玉简，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手指有点凉。
五分钟后，研究院的仙医敲门进来。是个年轻的女仙医，姓林，小针记得她——是青萱带出来的徒弟，针灸科的新秀，以“下针稳、准、狠”闻名。但现在，她捧着那个特制的注射法器，手在微微发抖。
“院、院长，”小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这是新研发的‘心脉节点注射器’，采用最细的纳米针头，附着了温和的麻痹符纹，注射过程只有轻微刺痛和能量注入的酸胀感，全程不会超过三秒——”
“小林。”小针温和地打断她，“你紧张什么？”
小林噎住了，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有……”
“你有。”小针笑了，“你说话比平时快30%，眼睛不敢直视我，而且你刚才进门时左脚绊了右脚——虽然很快调整了，但我看见了。”
小林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注射器，小声说：“……我怕扎不好。您是我们所有人的院长，要是因为我手抖让您疼了……”
“那就疼一下。”小针说得很自然，“我是院长，也是患者。患者打针会疼，很正常。”
他说着，已经开始解院长服的衣扣。动作不疾不徐，但每一个扣子解开时，指尖都会微微停顿一下——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抵抗。
衣服解开，露出胸口。心脉附近那个能量节点，在皮肤下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那是“仁心之力”自然流转的痕迹。
小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打开注射器的保护盖，纳米针头露了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针尖有一点极微弱的蓝光，是麻痹符纹在生效。
小针看着那根针。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呼吸的频率，慢了半拍。
身体里某个最原始的本能在尖叫：跑！这是一根针！要扎进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从脊柱升起的寒意。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刻在存在本质里的条件反射。他是针灵，是针化形而来，针是他的本体，是他的延伸——但被针扎，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水怕淹，火怕烧。
一个悖论般的玩笑。
小林的手靠近了。
针尖距离皮肤还有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等一下。”
小针忽然开口。
小林的手僵在半空。
小针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根针。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的文物。
“院长？”小林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小针轻声说，“只是……让我看看它。”
他真的在看。
看针尖那点蓝光，看针身的流线弧度，看注射器内部精密的能量传导结构。
同时，他在看自己。
看自己身体里那股本能的退缩，看心脏微微加快的跳动，看指尖那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凉意。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化形时，第一次看到别的仙医用针，吓得躲到太上老君炼丹炉后面。
想起实习期第一次需要抽血化验，麻姑握着他的手，用祝由术安抚了半小时，他才勉强伸出胳膊——然后还是晕过去了。
想起华佗第一次说要给他打“仙力增强剂”，他抱着柱子不撒手，被全外科的人围观笑话。
想起无数个需要注射治疗的场合，他总是需要额外的心理建设，需要别人的安慰，需要一遍遍告诉自己“你是针灵你不该怕针”。
很丢人。
但也……很真实。
这些记忆，这些窘迫，这些小小的、可笑的软弱，都是他。
是他作为“针灵”这个存在，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就像怕黑的夜游神，怕高的飞鸟仙，怕孤独的社交恐惧症树精——每个存在都有自己的悖论，自己的盲点，自己与自己开的玩笑。
而现在，这根针要扎进来了。
就在心脉旁边。
那个汇聚了他全部修为、全部“仁心之力”、全部存在意义的核心节点。
小林的手又开始颤抖。
“院长，如果您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改天——”
“不用。”
小针打断她。
他抬起手，不是推开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拿着注射器的手腕。
小林愣住了。
小针的手很稳，温度适中。他握着她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针尖正对着那个能量节点的中心。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小林瞪大眼睛的事——
他引导着她的手，主动让针尖贴上了皮肤。
触碰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传来。
小针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