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漫过三界和谐医院最高处那座小巧的露台。几盏石灯笼散发着温润的光,映着桌上那壶刚沏好的“静心云雾茶”袅袅升腾的热气。
小针——或者说,如今三界尊称的“仁心道祖”——斜靠在藤编摇椅上,手里捧着茶杯,看着对面那几位吵吵嚷嚷的老友,嘴角噙着一丝久违的、完全放松的笑意。
“所以说,当年是谁把‘清心咒’代码写成‘清心诅咒’,差点让整个程序部的服务器集体‘看破红尘’来着?”华佗拍着石桌,声音大得能把露台边打盹的仙鹤惊得扑棱翅膀,“是不是你,姜炎小子?”
姜炎正低头研究手里那枚新研发的“可变形诊断法器”,闻言差点把法器掉进茶杯里,脸涨得通红:“华主任!那、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bug了!再说后来不是改回来了嘛……”
“改回来?”华佗瞪圆眼睛,胡子一翘一翘,“改回来之前,药房那台自动抓药机已经对着《道德经》朗诵了三天三夜!李时珍差点没把自己埋进药材库里!”
坐在角落里的李时珍——如今已是三界知名的“药灵学者”,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正优雅地用小银匙搅拌着花茶——闻言轻轻推了推镜架,慢条斯理道:“准确说,是两天零七个时辰。那机器朗诵到‘上善若水’那段时,语音包卡壳了,一直重复‘水水水水水’,把来取‘避水丹’的龙王三太子听得差点现场表演‘真龙吐水’。”
“噗——”麻姑刚抿的一口茶全喷在了手帕上,笑得肩膀直颤。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改良仙裙,发髻松松挽着,比百年前更多了几分从容气度,“我记得记得!后来还是小针院长……哦不对,那时候还是小针副主任,爬进机器主板里,用本体金针手动重启了系统。”
扁鹊难得没绷着那张严肃脸,嘴角微微扬起,抿了口茶才道:“他那会儿刚从机器里爬出来,头发上沾着符灰,手里还捏着根烧焦的电容,一脸茫然地问:‘为什么疗愈代码要调用雷部劈邪的API接口?’”
“因为某个程序员觉得‘清心’不够力道,得‘天打雷劈’才能顿悟!”孙思邈抚须大笑,他今日穿了身绣着暗纹的墨青色长衫,比往日更多几分儒雅,“害得老夫当年写公关稿,硬要把‘系统故障’美化成‘体验式雷电悟道疗程’,还得编出三个成功案例来!”
小针听着这些陈年糗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
“真是傻得冒泡!”华佗抢过话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愣头青有愣头青的好。现在呢?”他指了指露台下那一片灯火通明、宛如仙城的医院建筑群,“互联网医院日均问诊破亿,‘云端医联体’成员超过百万家,三界医学院都开学两届了——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快被后浪拍在沙滩上咯!”
“谁说的?”麻姑温声反驳,眼中却闪着光,“华主任您那个‘跨界神经能量嫁接术’,上个月不是刚拿了首届‘小针医学奖’的特别创新奖吗?颁奖词怎么说的来着?‘将外科狂想与慈悲医术结合得令人胆战心惊又叹为观止’……”
“那叫胆战心惊吗?那叫震撼!”华佗不满地哼哼,但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老夫现在就想啊,要是能给哪吒那小子做个‘三头六臂能量协调系统’,他那风火轮是不是能转得更稳当点儿……”
扁鹊淡定补刀:“前提是哪吒愿意让你在他脑门上开洞装接口。”
“可以微创!微创懂吗!”华佗激动得比划,“就针眼儿那么大!再说我找雷震子试过了,效果挺好,就是他飞行时总不自觉往高压电线上撞,说‘亲切’……”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药田的清香。
李时珍放下茶杯,忽然轻声说:“其实……我最怀念的,还是当年小针院长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来药房‘打扰’我的时候。”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这位曾经社恐到见到生人就往《本草纲目》书页里钻的药灵,如今已是能在三界巡回讲座、面对万千观众侃侃而谈的学者。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那时候他总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来,‘李老师,虚空苔藓的孢子如果和曼陀罗花粉共振,会不会产生反向致幻效果?’‘如果往还魂汤里加零点三克大数据算法提炼的‘希望因子’,药效曲线会是怎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一开始总想躲。但他就那么站着,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投喂的小动物……后来我发现,他不是真要我给出标准答案。他就是想找个人,一起‘想点儿好玩的事儿’。”
小针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那会儿是真不懂,又好奇……”
“好奇好。”扁鹊忽然开口,他望着远处研究院那几栋依旧亮着灯的实验室,“医学这东西,怕的不是不懂,是自以为都懂了。”他转头看向小针,百年时光似乎没在这位严肃的医者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愈发深邃,“你现在还保持每周坐诊吗?”
“尽量。”小针点头,“上周还遇到个特别可爱的小花妖,说她每次开花都会打喷嚏,怀疑自己对‘开花的自己’过敏。我查了半天,发现是她隔壁松树精邻居花粉飘过来了——但她坚持认为松树精暗恋她,用花粉传递思念,过敏是‘心动的代价’。”
麻姑笑得直揉眼角:“然后呢?”
“然后我给她开了‘抗敏喷雾’,又偷偷给了松树精一瓶‘精准授粉定向符’。”小针眨眨眼,“昨天收到他们的喜糖了,说是‘医缘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