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欢切回中文,不再深究,转而道:“目前的症状,与某些外源性神经毒素的慢性中毒表现确有相似之处。当然,这只是初步怀疑,需要更特异性的毒理筛查确认。”
山本脸上的钦佩和审视愈发明显:“不愧是裴桑!一针见血!我们其实也隐约有过类似猜想,但苦无证据。您说的特殊筛查,不知具体是指哪些项目?不瞒您说,我在租界外的私人研究室,恰好有从德国引进的最新一代光谱分析仪,或许能派上用场……”
两人就着病例细节,用中日文夹杂的方式探讨起来。
山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尊重,不时提出专业问题。
周文斌在一旁陪着笑,偶尔插两句,眼神却不时忐忑地瞟向山本。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
诊疗告一段落,裴欢洗手消毒,写下几行初步建议。
“今日受益匪浅。”
山本亲自送她到病房门口,态度客气:“只可惜时间仓促,许多细节未能深谈。”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页泛黄的手稿,字迹清隽飘逸。
裴欢的目光落在上面,呼吸一滞。
那是原主父亲的笔迹。
是关于神经毒理与中药解毒配伍的未发表研究札记的一页。
她只在原主幼时记忆中,见过残篇。
山本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更加温和:“此物是我前些年偶然购得,似是贵国某位杏林前辈的心血。其中有些关于神经性毒素与植物碱拮抗的设想,精妙绝伦,却未及深入验证。今日与裴桑一席谈,方觉或许您才是真正能看懂,并能将其发扬光大之人。”
他将盒子往前递了递:“研究室离此不远。不知裴桑是否愿意移步?我们可继续探讨池田先生的病例,您也可一并看看这些手稿。”
“有些疑问,或许到了那里,借助更好的设备,便能迎刃而解。”他特意又用日语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暗示,“我相信,那里有我们都想寻找的...真相。”
【警告:目标人物山本一郎发出高风险区域邀约。结合环境扫描、病历异常、‘池田’体征分析及手稿诱饵,此次邀约具有高度伪装性及诱导性。系统评估:落入陷阱概率高于92%。】
系统的警报在脑中清晰响起,同时列出了数条风险指标和数据支撑。
裴欢看着手稿,她知道,她的直觉和系统判断大概率都是正确的。
山本的笑容,周文斌的谄媚和大气不敢出,病历的微妙异常,空气里残留的化合物气息,父亲手稿的出现,还有山本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日语。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但父亲的手稿就在眼前。那些未尽的思路,可能关联着父母蒙冤的线索。
山本话语中隐藏的暗示,以及他所说都那个研究室。
那里或许有更多被隐藏的罪证,也可能是日军相关研究的巢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瑾的人在外面,而她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系统,并非毫无手段。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同时意识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兑换并预载紧急生命体征维持包、高浓度氧气胶囊,积分备用。】
【启动环境持续监测及危机预案推演。保持语言模块全开。】
“那就叨扰山本博士了。”
山本脸上绽开一个更真切的笑容,但那笑意未达眼底:“裴桑肯赏光,是鄙人的荣幸。”
车子驶出惠康医院,穿过租界繁华的街道。
裴欢坐在后座,山本在旁温和地介绍着沿途建筑。
系统持续反馈着路线与预设研究室方向的偏差,以及后方陈瑾手下车辆的跟随状态。
然而,当轿车即将驶出租界关卡时,前方路口横向窜出的板车和侧后方逼上来的黑色轿车,几乎在同一秒发生。
山本叹了口气,转向裴欢,脸上那谦和的学者面具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而直接的质地:“裴桑,我们换个更安静的地方。请吧。”
裴欢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收拢。
系统提示音急促:【预设最坏情况触发。外围接应被物理阻隔。】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租界边界线,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被挡住,正奋力试图突破的陈瑾手下的车,最后看向山本。
没有惊慌,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在意识中确认了所有预载的兑换物品处于待激发状态,并再次检查了兑换列表中几项关键保命物品的可用性。
然后,她提起那个小巧却内有乾坤的诊疗箱,弯腰,下了车,走向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步履平稳,背影挺直,仿佛不是步入已知的险境。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将租界的灯火与规则彻底隔绝。
引擎低吼,车子迅捷地调头,加速,毫无阻碍地驶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线,消失在关卡另一侧的夜色里。
车厢内,山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裴欢平静的侧脸,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品。
裴欢则微微阖眼,像是在养神,实则意识中正与系统飞速交互,调整着应对各种可能情况的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