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磅礴的、独属于他的气息,终于冲破所有樊笼,奔涌而出!
先是神灵般的高渺威严,再是斩断因果、劈开虚空的凛冽剑意。
但这二者仅浮现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原始、更浩瀚、更接近万物根源的力量彻底吞噬、融合、升华。
鸿蒙造化之力。
这股力量自他身体最深处苏醒的刹那——
整个葬土,不,是整个被战斗波及的时空结构,发出了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重逢”的颤栗。
如同一把遗弃在时光尽头、琴弦锈蚀的古琴,骤然感应到了唯一能拨动它的那只手再次靠近。
如一柄沉眠于归墟之底、剑锋被岁月遗忘的神兵,猛然听见昔日持剑者召唤的清吟。
焦土嗡鸣,龟裂的大地脉动与之共振。
天穹低语,破碎的规则丝线为之摇曳。
虚空荡起涟漪,深渊中的暗影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就连那尊腐烂了亿万载、象征不祥与终结的天葬兽,这副庞大身躯也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它深深垂下狰狞的头颅,独眼中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涌动的不是残暴,而是一种烙印在造物本源深处的、近乎本能的臣服。
它记得这股气息……在遥远到记忆模糊的亘古之前,在那场葬送无数辉煌的灭世之战中,它曾匍匐在这气息的余威之下。
这是它的主宰“葬主”,也曾与之并肩或对峙的存在。
“噗!”
葬天子的双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虹膜真的如同摔碎的琉璃,绽开无数放射状的裂纹,暗红的血混着破碎的视觉,从眼眶中汩汩涌出,划过他僵硬的脸。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思维,都被眼前正在展开的景象彻底吞噬、占据。
白衣青年的身后,虚空并非被撕裂,而是仿佛一颗种子在久远到不可思议的过去就已埋下,于此刻瞬间萌芽、生长、撑开了现实!
一尊无法形容的宏伟虚影,自他身后无声崛起,顶天立地!
那是一棵“树”。
一株由最纯粹、最本源的鸿蒙造化之力构筑而成的世界之树法相!
树干之粗,仿佛能托起连绵的山脉宇宙;树皮之上,并非寻常纹理,而是无数早已失传、不可识读的先天道纹缓缓流转,每一个符号的明灭,都吞吐着混沌初开时的微光。
枝丫向着无尽的四面八方延展,穿透一层又一层的空间,深入焦土,探入苍穹,扎进深渊,如同一张笼罩了整片战场天地的、活着的规则巨网。
而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在那无数枝丫的末梢,悬挂着的不是叶片,而是一颗颗微缩的、正在自行运转的世界!
有的星辉璀璨,有的海涛汹涌,有的山海分明,其中甚至能看见微若尘烟的众生幻影,生息繁衍。
它的根须,则深深扎入脚下看不见的虚无,扎入一切概念的源头“混沌”,扎入比葬土所代表的死亡归宿更为深沉、更为古老的未知深处,贪婪而稳定地汲取着根源之力。
他就静静地站在这棵贯通“存在”与“虚无”的世界之树前。
一袭白衣在无声涌动的造化气机中猎猎作响,如墨长发向后飞扬。
那双已化为深邃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淡漠地,倒映着前方那道灰白色的、模糊的葬主身影。
而葬主,凝望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熟悉、既年轻又苍古的容颜,凝望着他身后那株仿佛承载无数世界生灭的巨树法相。
这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一道似乎洞穿了万古光阴的目光,缓缓扫过楚长生周身的每一缕气机,最终,落在他存在本身所牵扯的、那无形无质却又至关重要的“时序脉络”之上。
葬主没有动手,也没有继续叙旧。他只是用那古老而平缓的声线,说出了第二句话。
这句话很轻,却比之前那句问候更加石破天惊,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座山岳:
“太初,你改变过时间长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世界之树的无数枝叶,微微一顿。
悬挂的微缩世界中,光阴的流速仿佛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楚长生那双古井无波的深紫色眼眸深处,也终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复杂难明的涟漪。
整个葬土,连同其承载的无数死寂纪元的历史,仿佛都在这句询问中,陷入了更深的、吞噬一切的死寂。
只有苍白的骨灰之雪,仍在无声飘落。
永无休止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