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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江德花(12)(1 / 2)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扶着冰冷的帐篷支柱,才勉强站稳。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周明轩离别时那双沉稳而带着歉意的眼睛,一会儿是眼前不断抬下来的、血肉模糊的伤员,一会儿又是那平安符失去光泽后的死寂。

不行!不能在这里等下去!

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她必须去前线!必须去找他!生要见人,死……不,不会有那个字!他答应过要回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她几乎是立刻行动起来。向上级打报告,陈述理由。

第一次,报告被驳回了,理由是前线战况激烈,医疗队伍已有安排,且过于危险。她没有争辩,默默地回到工作岗位,更加拼命地救治伤员,仿佛这样就能积攒下某种“功德”,换取一个奔赴前方的机会。

夜深人静时,她再次铺开信纸,第二次上书,言辞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决绝,她列举了自己多年的战地医护经验,表示愿意承担最危险、最繁重的工作,只求能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等待批复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强迫自己吃饭、睡觉,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底的红血丝和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瞒不过相熟的同事。

陈军医私下里找她谈过,叹着气说:“德花,我知道你担心周团长,可前线……唉,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同志们……”

德花只是低着头,轻声而坚定地说:“陈主任,我必须去。”

或许是她的坚持打动了上级,或许是前线确实急需有经验的医护人员,在她递交第三份申请后不久,批复终于下来了——批准她随下一批增援的医疗队,前往朝鲜前线。

消息传来时,德花正在给一名伤员换药。

她的手只是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更稳的手法,利落地包扎好伤口。

没有欢呼,没有流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带着悲壮意味的平静。

她开始飞快地收拾行装。

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一套厚实的棉军装(她还特意将之前囤的鸭绒鹅绒的羽绒服拆了塞在了里面),一些私人物品少得可怜,最重要的,是她那个从不离身的、看似普通的帆布医药包,里面除了常规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还藏着几瓶用普通玻璃瓶装着的、高度稀释后的灵泉水,以及一些她利用空闲时间采集、炮制的止血消炎草药。

这些东西,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前线,或许能多救回几条命。

出发那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

兵站前的空地上,集结的队伍沉默而迅速。

德花背着自己的行囊,站在医疗队的队列里,听着带队领导简短而有力的动员。

寒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而紧绷的额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跨过鸭绿江时,已近黄昏。江面并未完全封冻,浮冰相互撞击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寂静的暮色中传得很远。

大桥已被炸毁,他们需要从工兵部队临时搭建的浮桥上通过。

队伍拉得很长,每个人都在沉默地行走,只能听到脚下踩在木板和冰屑上的“嘎吱”声,以及寒风吹过江面的呜咽。

德花跟在队伍中间,小心地保持着平衡。

江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即使戴着厚厚的棉帽,耳朵也很快失去了知觉。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和江水腥气的空气,回头望了一眼江北岸那逐渐模糊的祖国山河,然后毅然转过头,目光投向江南岸那被战火蹂躏的、白雪覆盖的苍茫群山。

过了江,才是真正艰苦行军的开始。天,彻底黑了下来,气温骤降。雪沫子混着冰粒,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来。

山路崎岖陡峭,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常常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待前面的人通过险峻地段。

德花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的体力在数年的艰苦磨练中早已远超常人,但背负着行囊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长途跋涉,依然让她感到吃力。

肺部像是被冷空气割裂般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每多耽搁一分钟,周明轩的危险就可能多一分。

夜间行军,不允许点火照明,只能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和前后战友模糊的身影,摸索前进。

不时有骡马失足滑倒的嘶鸣,和人员摔倒时压抑的闷哼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