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眉头舒展了些许,“这个……还挺好吃的。”
看到安杰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近乎满意的神色,江德福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憨厚笑容:“有用就好!有用就好!德花就说你肯定能喜欢。”
看着丈夫因为一颗梅子就如此开心的模样,再想到他千里迢迢赶回来,第一时间就来看自己,安杰心里积郁多日的委屈和怨气,不由得又消散了几分。
她不是铁石心肠,江德福对她的好,她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只是……
思绪不由得飘远。
她想起了那个只在婚礼和偶尔探亲时见过几面的小姑子江德花。
那是一个眉宇间带着英气,眼神却沉静温和的女子。
按理说,德花的年纪比自己还大些,可不知为何,安杰总觉得她看上去比自己更显年轻,不是容貌上的,而是一种精神状态,一种被妥善呵护、内心安宁而焕发出的从容光采。
她不禁拿自己和德花比较起来。
当初,因为自己资本家小姐的出身,她在婚恋市场上备受冷眼和排斥,介绍人提起她时总是语带惋惜。
遇到江德福,虽然她起初并不满意他的“大老粗”做派,觉得他不够浪漫,不懂风情,但心底里也清楚,以自己当时尴尬的处境,能嫁给江德福这样根正苗红、前途光明的军官,已经算是难得的幸运。
事实上,江德福也确实待她极好,虽然方式笨拙,却是一片赤诚。
可小姑子德花呢?
安杰脑海中浮现出周明轩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说话不疾不徐,待人接物文质彬彬,尊重体贴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听江德福偶尔提起,周明轩的职位比他还高些,可在家里,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周明轩几乎一手包办,德花反而是偶尔才动手的那个。
德花自己也不是依附丈夫的藤蔓,她的军衔与江德福相当,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这样的夫妻关系,是安杰在原先那个圈子里都极少见到的,更别提在普遍认为家务事就该是女人做的当下环境里,是何其难得。
她是真的羡慕,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羡慕德花能找到如此情投意合、又懂得体贴入微的伴侣;羡慕她既能拥有事业上的成就,又能享受家庭生活的温馨惬意;羡慕她眉宇间那份被爱与尊重滋养出来的淡定与从容。
想到这里,安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人终究是不能比的。
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这个一脸关切、风尘仆仆的男人身上。
他虽然粗糙,不解风情,有时候说话能气死人,可他对自己,是实心实意的好。
他会因为自己孕吐而急得团团转,会记得自己随口提过想吃的东西,会在争吵后主动放下身段来求和……或许,这就是属于她安杰的,另一种形式的幸福吧。她应该知足的。
又拿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那恰到好处的酸爽继续抚慰着她不适的肠胃,也似乎让她的心情更平和了一些。
江德福见安杰神色缓和,专注地吃着梅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挪开了一点。喜悦和关心过后,现实的问题必须面对。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
“安杰,看到你好些了,我这心就踏实了点。有件事,我得跟你再说说。”
他顿了顿,观察着安杰的脸色,见她没有立刻露出抵触的情绪,才继续道,“我这边去松山岛的手续基本上都办妥了,出发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安杰吃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睫低垂,没有立刻回应。
江德福连忙接着说,语气更加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孕反这么重,吃不好睡不好的,脸色还这么差。从这儿到松山岛,路上又是车又是船的,颠簸辛苦得很。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跟着我这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