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看出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阿哥可是身体不适?”
弘历摇摇头,放下筷子:“嬷嬷,我出去走走。”
他再次来到了竹林凉亭。夕阳将竹影拉得很长,凉亭空无一人,石凳上积了几片落叶,显得格外寂寥。
弘历在亭中坐下,望着曦月常坐的位置,心中忐忑不安。
她会生气吗?会觉得被欺骗了吗?还会再来这里吗?
这些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找不到答案。他等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下来,曦月没有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五天,曦月都没有来竹林。
弘历每天下课后都去等,从午后等到黄昏,从希望等到失望。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坦白,后悔让曦月以那样的方式知道真相。
第五天的傍晚,弘历坐在凉亭中,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曦月上次留下的油纸包——里面还有半块她留下的核桃酥,他已经舍不得吃完。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萧索。
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空等时,竹林小径上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藕荷色的小袄,整齐的双髻,手中提着一个熟悉的食盒。
弘历猛地站起身,心跳如鼓。
曦月走到亭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给四阿哥请安。”
这声“四阿哥”像一根针,刺得弘历心中一痛。他急忙上前两步:“曦月,你别这样...”
曦月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有惊讶,有疏离,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我不是有意隐瞒。”弘历语速急促,平时在师傅面前的沉稳荡然无存,“我只是...怕你知道后,就不愿理我了。在宫里,每个人知道我是四阿哥后,都会变得不一样。只有你不知道的时候,才会把我当作普通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没底气。这些理由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是皇子,隐瞒身份与一个小宫女相交,无论初衷如何,终究是一种欺骗。
弘历垂下眼眸,不敢看曦月的眼睛。他等待着她生气、质问,或者干脆转身离开。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心中却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弘历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曦月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
“没想到我居然可以认识四阿哥,”她的语气夸张,带着几分玩笑,“看来以后在园子里我可以横着走了!”
弘历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曦月见他呆愣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四阿哥不准备给我这个特权吗?”
“你...你不生气?”弘历迟疑地问,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
曦月走进凉亭,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生气?为什么要生气?你是皇子,隐瞒身份自然有你的苦衷。再说了,”
她眨眨眼,“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四阿哥,我怕是连话都不敢跟你说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吃点心聊天?”
她打开食盒,取出还温热的栗子糕:“尝尝,今天厨房做的,我特意多拿了一份。”
她每次多带的吃食都是花钱买的,不过每次母亲都给她不少银子,所以还是够用的。
弘历接过糕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原以为会失去的朋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坦诚而更加珍贵。
“曦月,谢谢你。”他郑重地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谢什么?”曦月歪着头,“该我谢你才对。能和皇子做朋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呢。”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元寿——我还是喜欢叫你元寿,可以吗?”
弘历用力点头:“当然,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元寿。”
“那好,元寿。”曦月笑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你来了我就带好吃的,你听我讲花房的趣事,我听你说功课的烦恼。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可要给我撑腰。”
“一定。”弘历郑重承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他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隔阂在笑声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