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权威,通过这场血腥而彻底的清洗,被前所未有地树立起来。
任何敢于挑战这条红线的人,都将面临最残酷无情的打击。
富察琅嬅被禁足的那几个月,宝亲王府的后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一潭看似清澈见底的湖水,表面无波,深处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青樱坐在自己院中的廊下,手里捏着一枚玉簪,无意识地转动着。
春日暖阳透过新发的枝叶,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她心底那一层渐生的寒意。
嫡福晋突然“染病”,闭门不出,连带着她身边最得力的素练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外人或许会被“静养”的说辞糊弄过去,但青樱身处其中,如何嗅不到那平静水面下浓重的血腥气?素练被杖毙,尸身送回富察府的消息,即便封锁得再严,也总有丝丝缕缕的传闻,如同鬼魅般在后院最隐秘的角落里流传。
尤其是她手里还有乌拉那拉氏的人手。
她清楚地记得那几日,王爷脸上那种冰冷到极致的肃杀,以及前院侍卫们无意中流露出的紧绷感。
那绝不是简单的“染病”。定然是富察琅嬅,或者富察家,触到了王爷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青樱心中并非没有一丝快意。
那个处处以嫡福晋自居、惯会用身份和规矩压她一头、暗中给她使绊子的富察琅嬅,终于栽了个大跟头。但她更深的情绪,是警醒,是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看得清形势。
王爷雷霆手段处置了正院,却并未牵连富察家根本,反而在朝堂上,富察马齐、李荣保等人对王爷的态度愈发恭谨,几乎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这说明什么?说明王爷不仅惩戒了内宅,更借此彻底收服了富察氏这股重要的朝堂力量。
这份心机与手腕,令青樱不寒而栗,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弘历哥哥”,首先是志在乾坤的宝亲王。
紧接着,更让她心绪复杂的事情发生了。
王爷竟将后院的管理之权,越过她这个“宠妾”,直接交给了入府不久、一直称病静养的高侧福晋曦月。
消息传来时,青樱正对镜梳妆,手中的犀角梳“啪”地一声掉在妆台上,断成了两截。
“格格!”阿箬惊呼。
青樱却恍若未闻,只是怔怔地看着镜中自己陡然失色的脸。
一股混合着震惊、不甘、酸涩和了悟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高曦月?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除了家世显赫(其父高斌正得圣宠)外似乎一无是处的女人?凭什么?就凭她是皇上亲指的侧福晋?就凭她有个得力又得宠的阿玛?
是了……青樱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镜中人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她怎么就忘了呢?自己再得宠,也不过是个“格格”。名分上,永远被“侧福晋”压着一头。
王爷可以将最华美的首饰、最精致的玩意、最动听的情话给她,可以将富察琅嬅都不曾得到的“旧情”与“偏爱”给她,但在涉及府邸规制、权力分配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时,“名分”二字,便如山岳般横亘在前。
高曦月是侧福晋,是上了玉牒的皇家妾室,协助乃至代理嫡福晋管理后院,名正言顺。
而她乌拉那拉·青樱,即便曾与王爷有过“墙头马上”的情谊,即便如今恩宠不减,也改变不了她只是个“格格”的事实。这份“真爱”,在现实的权位面前,显得如此单薄,甚至有些……讽刺。
阿箬在一旁忿忿不平:“王爷也太偏心了!那高氏入府以来,除了装病还会什么?凭什么把管家权给她?格格您才貌双全,又最懂王爷心意……”
“住口!”青樱厉声打断,胸口微微起伏,“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王爷的安排,自有王爷的道理。高侧福晋是上了玉牒的,由她协理,合乎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