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跪在一旁,也跟着抹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知哭了多久,青樱终于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子依旧年轻貌美,可那双眼睛,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灵动与骄傲。
“阿箬,”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替我梳妆。我要去乾清宫。”
阿箬一惊:“主儿,您要去……”
“我要去见皇上。”青樱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有些话,我要当面问清楚。”
乾清宫。
弘历正在批阅奏折,听进忠禀报娴贵人求见,笔尖微顿。
“让她进来。”
青樱走进殿内,一身素衣。
她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弘历放下朱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起来吧。何事?”
青樱起身,抬头直视着他:“臣妾想问皇上,景仁宫皇后娘娘,究竟是如何薨逝的?”
(这个臣妾用在这是她不承认自己贵人的身份,觉得自己还是尊贵无比,特意写的)
殿内一片寂静。
进忠偷偷抬眼,见皇上神色不变,心中暗暗叫苦。
良久,弘历缓缓开口:“病逝。太医诊断,是多年郁结于心,积劳成疾。”
“是吗?”青樱笑了,笑得凄凉,“皇上以为臣妾会信吗?姑母被囚禁多年,要病逝早该病逝了,为何偏偏在皇上驾临景仁宫后不久就……”
“青樱。”弘历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注意你的言辞。”
青樱却像是豁出去了,上前一步:“皇上,臣妾只想知道真相。这些年,您对臣妾的好,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您将臣妾置于众人瞩目的位置,让臣妾成为众矢之的,是不是只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
弘历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是。”他坦然承认,“朕确实是为了保护曦月。”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青樱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是她?臣妾哪里不如她?臣妾是乌拉那拉氏的贵女,出身显赫,才情出众,对您一片真心。可她……她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什么?”弘历的声音陡然转冷,“不过是个汉军旗出身的女子?不过是个不会争宠不会耍心机的老实人?”
他站起身,走到青樱面前,目光如冰:“青樱,你口口声声说对朕一片真心,可你的真心,掺杂了多少算计?当初你接近朕,是因为朕是皇阿玛的儿子,是因为乌拉那拉氏需要找一个靠山。这些年你对朕好,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为了你姑母,为了乌拉那拉氏的前程,你自己心里清楚。”
青樱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而曦月,”弘历的声音柔和了些,“她从未向朕要过什么。当年她中毒伤了根本,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抱怨过一句,从未用这份恩情向朕索取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知道朕最愧疚的是什么吗?是朕为了护她周全,不得不故意冷落她。”
青樱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戏。原来她所以为的对手,才是真正被深爱的那个人。
“那臣妾呢?”她哽咽道,“在皇上心中,臣妾算什么?”
乾隆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是朕的妃嫔,是乌拉那拉氏送进潜邸的格格。朕给过你应有的尊荣,也给过你机会。若你安分守己,朕不会亏待你。可你若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青樱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臣妾明白了。”她缓缓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臣妾告退。”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走出养心殿,秋日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阿箬连忙上前搀扶:“主儿……”
青樱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是一片澄澈的蓝。
可她的心,却已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的乌拉那拉·青樱了。
她只是一个贵人,一个不得宠的贵人,一个在这深宫之中,慢慢熬着日子,等待终老的可怜人。
而那个她爱了那么多年的弘历哥哥,从来都不属于她。
从来都不。
乾隆元年冬,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紫禁城换上了一身素装。
前朝的权力更迭已基本完成,后宫的新秩序也逐渐稳固。
富察皇后虽然心中苦楚,却依旧将六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高曦月的元贵妃之位无人敢质疑,承乾宫成了后宫最受瞩目的所在。
延禧宫却日渐冷清。
青樱不再出门,整日待在殿内,有时看书,有时发呆。阿箬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却总不见成效。
偶尔,青樱会想起从前。
想起在潜邸时,杏花树下,那个执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的少年。
想起月夜对酌,诗词唱和,那些她以为独一无二的时光。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特殊对待,都只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女子而演的戏。
而她,是戏中最可悲的那个角儿。
“阿箬,”某日,青樱忽然开口,“你说,如果当年我听姑母的话不接近皇上,如果我没有动心,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阿箬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青樱却笑了,那笑容淡得如同窗外的雪花,转瞬即逝。
“也许,会更好吧。”
她不再说话,转身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