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拿起一个白瓷瓶,“是固胎安神的,若有了身孕,前三月每日服一粒,可保胎象稳固。还有这一个药方……”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不得已时用的。”
琅嬅当时尚年轻,不解地问:“不得已时?”
觉罗氏的眼神变得复杂:“宫闱深深,人心难测。若有人威胁到你和孩子的安危,这药……可让人悄无声息地病上一场,不至于致命,却也无力再害人。”
她并没有直接给药,反而给的是药方。
她握住女儿的手:“琅嬅,额娘将这些交给你,不是教你害人,是教你自保。你是富察家的女儿,是未来的皇后,你的孩子,必须是嫡子。这不仅是你的荣耀,更是整个富察氏的根基,你明白吗?”
琅嬅记得自己当时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她是真的明白。
从她被选为四阿哥嫡福晋那日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使命——生下嫡子,巩固富察氏与皇室的联结,让富察氏百年荣光得以延续。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条路会如此艰难。
刚入潜邸时,她还有过期盼。
那时弘历对她虽不热烈,却也敬重,每月总有几个日子会来她房中。
她偷偷服下母亲给的助孕药,夜里对着月光祈祷,盼着早日怀上子嗣。
然而一年过去,她的肚子毫无动静。
王府里开始有流言,说嫡福晋身子弱,怕是难以受孕。
她听到后,又气又急,让刘太医开了调理的方子,日日苦药不断。那药极苦,每次喝完都要含一颗蜜饯才能压下那股腥气,可她从不抱怨——只要能怀上孩子,再苦的药她也甘之如饴。
她与王爷大婚三个月后侧福晋高曦月入府。
琅嬅第一次见到高曦月,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
那时高斌刚在治水一事上立了大功,皇上龙颜大悦,而且还因为王爷求娶青樱的事情,先帝将他的女儿指给弘历做侧福晋。
当时她对高曦月完全不在意,只因为当初王爷心心念念是青樱,而她也因为青樱差点丢了福晋之位。
她当时并未将高曦月放在心上。一个体弱多病的侧福晋,能掀起什么风浪?王府里美人众多,她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宠爱。
可她错了。
没想到她才是王爷心中最特殊的位置。
琅嬅开始感到不安。
她加紧调理身子,汤药从一日一次变成一日两次,刘太医换了好几个方子,可她的月信依旧每月准时到来。
其实她对高曦月的敌对程度反而没有乌拉那拉青樱深。
那才是琅嬅真正的噩梦。
青樱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她的姑母是先帝爷的皇后。
虽然乌拉那拉氏后来获罪衰败,可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贵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琅嬅记得选秀那日,青樱穿着一身青碧色旗装,姗姗来迟,出尽了风头。
最让琅嬅刻骨铭心的是玉如意一事。
按照规矩,嫡福晋的人选由王爷赐下玉如意定夺。
那日殿选,琅嬅站在最前排,心中忐忑又期待——她是富察氏的嫡女,阿玛是察哈尔总管,伯父是朝中重臣,无论家世还是品貌,她都是嫡福晋的不二人选。
可当王爷拿着玉如意正打算给她时,是青樱的出现让王爷停止了动作,转而将目光转向了青樱。
那一刻,琅嬅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着王爷走向青樱,看着那柄象征着嫡妻地位的玉如意即将落入他人之手,心中的恐慌和屈辱几乎将她淹没。
好在最后时刻,是先帝的出现,王爷才不得不将玉如意递给了她。
可那份差点被夺走的恐惧,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从此,乌拉那拉青樱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
只要看到那张清冷的脸,她就会想起那日殿选时的惊恐,想起自己差点失去的一切。
所以在王府那些年,她几乎将所有心思都用在和青樱的争斗上——打压她的气焰,限制她的用度,在弘历面前暗示她不够恭顺。
青樱也不是省油的灯,明里暗里与她较劲,两人斗了整整五年,直到弘历登基,她被册封为皇后,青樱却只得了个贵人位分。
那一刻,琅嬅以为她赢了。
她终于将那个差点夺走她玉如意的女人踩在脚下,让她永远只能仰视自己。
可现在想来,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