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不是意外。
原来,那是精心设计的局。
原来,她所以为的恩情,不过是一场算计的开始。
海兰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崩塌。
她紧紧抓住叶心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殿内,阿箬还在说话,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怨恨:“主子,您当初情愿选择海兰,也不愿意选择奴婢。谁不想当主子呢?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可您……”
“阿箬!”青樱的声音陡然严厉,“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掌嘴!”
“啪”的一声脆响,是阿箬自己打自己耳光的声音。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阿箬带着哭腔说。
青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的心思,但这种事强求不得。海兰……她性子软,好拿捏。你太要强,若是让你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可她现在有什么用?”阿箬委屈地说,“不但帮不了您,还天天来占便宜。主子,您对她仁至义尽了,以后别再管她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海兰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青樱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罢了,以后……少往来就是了。她若再来,你找个理由打发了便是。”
海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以为的姐妹情深,不过是一场利用。
利用她的单纯,利用她的感恩,利用她的存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青樱选择她,不是因为她值得,而是因为她“性子软,好拿捏”。
青樱帮她求位份,不是出于真心,而是为了多一个听话的棋子。
青樱这些年对她的好,不过是在维护这件精心打造的工具,让她继续感恩戴德,继续唯命是从。
多么可笑。
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的遭遇而不平,为了这样一个人的位份而拒绝侍寝,为了这样一个人的冷落而伤心难过。
她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小主……”叶心担忧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海兰摇了摇头,示意叶心搀扶她离开。她全身都在发抖,脚步虚浮,几乎要站不稳。
叶心紧紧扶着她,主仆二人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们走得很慢,很轻,生怕惊动殿内的人。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却又必须忍住不发出声音。
走到院门口时,海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殿的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正在说着什么。
从影子的轮廓看,坐着的那个是青樱,站着的那个是阿箬。
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挨在一起,像是最亲密的主仆,最信任的伙伴。
而她海兰,从来都是局外人。
她转过头,决绝地踏出殿门。
寒风扑面而来,吹干了脸上的泪水,却吹不散心中的寒意。
那寒意比西配殿最冷的夜晚还要刺骨,因为它来自心底,来自那个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回到西配殿,海兰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叶心关上门,转过身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小主,您别这样……也许,也许是我们听错了,也许阿箬是胡说八道的……”
“不是胡说。”海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她说的是真的。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闭上眼睛,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一一浮现。
青樱第一次夸她手巧时,眼中闪过的算计;青樱让她常去做针线时,那份过分的热情;青樱让她送衣裳那日,特意嘱咐要傍晚时分送去;阿箬让她离开时,脸上还曾带点愤恨;事后青樱来看她时,那看似关切实则审视的目光……
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是小主,娴主儿这些年对您确实不错啊。”叶心还想为主子开解,不想让主子伤心,“她帮您求位份,在潜邸时照拂您,入宫后也常与您往来……”
“那是因为我还有用。”海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冰冷,“或者说,她以为我还有用。一个听话的、感恩的、不会背叛她的棋子,总比没有强。可现在她发现我没用了——不会争宠,不会帮她固宠,反而成了她的拖累。所以,她让阿箬来打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