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海兰头也不抬,“做些事,反而心里踏实。”
她的话半真半假。
做这些事时,她的心的确很踏实——那是复仇的计划一步步推进时,带来的病态的踏实感。
药材攒够了,下一步便是头油。
海兰以“无聊”为由,向内务府要了不少头油原料——茶油、桂花油、茉莉花露,还有各色香花香草。
内务府因着她刚晋了贵人,又失了孩子,皇上那边似乎还有些愧疚,便不敢怠慢,她要什么便给什么。
叶心见主子忽然对调弄头油有了兴致,虽觉奇怪,却也乐见其成。
至少,主子有了件事做,不再整日枯坐发呆。
“主儿,您要这么多头油做什么?”一日,叶心见海兰将不同香味的头油分装在小瓷瓶里,忍不住问。
海兰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平淡:“宫里姐妹多,我想做些不同香味的头油,送给她们。也算……一点心意。”
她说得合情合理。
在这深宫里,位份低的嫔妃送些自己做的香膏头油给位份高的,是常有的事,既是讨好,也是联络感情。
叶心便不再多问,反而帮着采摘花瓣,研磨香粉。
海兰将那些安神药材的粉末,悄悄混入头油中。
她做得极细致,每种头油只加少许,不至于让气味变得奇怪。
桂花头油里加一点酸枣仁粉,茉莉头油里加一点远志粉,玫瑰头油里加一点柏子仁粉……
她调了整整十二瓶,摆在多宝格上,五颜六色的小瓷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叶心夸赞:“主儿手真巧,这些头油看着就香。”
海兰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时机终于到了。
这日清晨,海兰对叶心说:“我身子恢复了不少,也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你去长春宫禀报一声,说我明日便去。”
叶心欣喜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待叶心离开,海兰唤来另一个小宫女:“去御膳房,买几只肥鸡来。就说我身子好了些,想炖些鸡汤补补,也给延禧宫的宫女太监们都分一碗,感谢这些时日的照应。”
小宫女领命而去。不多时,御膳房便送来了三只肥嫩的母鸡,还有生姜、红枣、枸杞等配料。
海兰亲自去了延禧宫的小厨房,这是她怀孕后求了皇上才有的殊荣。
但是这是她自生产后第一次踏入厨房。
厨娘们见她来了,都有些惶恐,纷纷行礼。
海兰摆摆手,温声道:“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厨娘处理鸡肉,焯水,下锅。清水渐渐煮沸,鸡肉的香气飘散出来。
海兰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加点药材吧,补气血的。”
厨娘连忙问:“贵人想加什么?奴婢去太医院取。”
海兰报了几样常见的补药:当归、黄芪、党参、枸杞。
厨娘一一取来,放入锅中。
海兰看着那些药材在沸水中翻滚,忽然又说:“我那里还有些安神的药材,也一并加了吧。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喝些安神的汤,夜里也好睡些。”
厨娘不疑有他,毕竟贵人说加什么便加什么。
海兰便让叶心去取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安神药材粉——她将不同药材的粉混在一起,装在同一个纸包里,说是太医特意配的安神补药。
纸包打开,灰褐色的粉末倒入锅中,瞬间融进乳白的汤里,消失不见。
鸡汤炖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香气弥漫了整个延禧宫。
海兰让叶心将鸡汤分盛在碗里,给正殿、配殿所有的宫人都送一碗,包括那些看守正殿的太监宫女。
“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海兰亲自将一碗鸡汤递给一个守门的小太监,声音温和,“趁热喝吧。”
小太监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其他宫人也纷纷接过汤碗,感激涕零。
海兰看着他们喝下鸡汤,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自己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碗。
夜深了。
延禧宫陷入一片沉寂。
喝了安神鸡汤的宫人们,本就劳累一天,此刻更是睡意深沉。
叶心当值,本该在外间守夜,可她也喝了一大碗鸡汤,此刻眼皮打架,强撑着为海兰点上了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