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观察过弘历。
这位正值壮年、野心勃勃的皇帝,当真对再无皇子感到全然满意吗?未必。
只是公主们承欢膝下,同样能带来天伦之乐,且公主无需卷入复杂的继承之争,反倒让他这个父亲当得轻松些。
更重要的是,永稷的存在,弥补了他对“嫡子”的念想,也让他看到了未来国本的一种可能。
或许在弘历看来,皇子贵精不贵多,有一个出色的永稷,暂时也够了。
至于那些隐隐的遗憾,大概已被繁重的朝政、不断纳新的后宫以及对永稷的培养期望所冲淡。
高曦月乐见如此。
永稷在她的悉心教导和启智丹的暗暗滋养下,健康聪颖,性情开阔又不失稳重。
她并不急于让儿子崭露头角,太早露出头角的话反而让弘历忌讳。
她这个皇后,则将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妃嫔宽严相济,对待公主们一视同仁地慈和,将“贤后”的名声稳稳坐实。
承乾宫的秋日,依旧海棠凋零,但高曦月已不再觉得那衰败景象刺眼。
她知道,有些凋零是为了更好的蓄力,有些沉寂之下,是蓬勃的生机在酝酿。
九年,足以让很多事尘埃落定,也足以让一些布局根深蒂固。
窗外,又有小太监欢喜地跑来禀报,某位常在顺利诞下了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茉心看着高曦月平静无波的侧脸,轻声道:“娘娘,这已是今年的第三位公主了。”
高曦月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棵越发苍劲的古树,缓声道:“公主好啊,贴心,暖和。这宫里,多一些女儿家的笑声,总是好的。”
她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好”字背后,是怎样的算计与掌控。
弘历的心,帝王的恩宠,如同这紫禁城上空的流云,变幻不定,难以捉摸。
她已将更重要的东西握在手中——儿子的前途,宫中的地位,以及这隐于幕后、悄然影响皇家子嗣脉络的能力。
这九年,是高曦月从宠妃到国母彻底站稳脚跟的九年,是她为永稷铺就未来道路的九年,也是她以另一种方式,在这吃人的宫廷里,为自己争得最大主动与安全的九年。
情爱虚幻,权力与血脉才是真实的筹码。而如今,筹码已在掌心。
秋风掠过殿宇,檐铃轻响。
高曦月收回目光,对茉心淡淡道:“按例准备赏赐送过去吧。告诉那位常在,好好将养,公主的满月礼,本宫会亲自操办。”
语气是皇后应有的仁厚与公允。
至于那需要报复的最后一人……高曦月眸色微深。
不急,等他的永稷再大一点。
岁月如梭,当年的四阿哥永稷已长成挺拔俊朗的青年,到了该娶妻纳妾、开枝散叶的年纪。
他的婚事,无疑是紫禁城乃至前朝最为瞩目的大事,亦是弘历心头一件极要紧的筹谋。
弘历对这个嫡子,自幼寄予厚望。
永稷天资聪颖,学业骑射皆优,性情稳重又不失开阔,更兼有高曦月多年来的悉心教导与暗中调理,风采气度在一众皇子皇孙中显得格外出挑。
随着弘历年岁渐长,膝下又再无其他皇子诞生,永稷作为实际上的“独苗”嫡子,继承大统的迹象已越来越明显。
为永稷择选福晋,弘历可谓煞费苦心,反复斟酌。
这不仅仅是儿子的婚姻,更是未来国母的遴选,关乎社稷传承与朝堂平衡。
最终,嫡福晋的人选定下了瓜尔佳氏。
此女出身满洲着姓大族,其家族可追溯至康熙朝赫赫有名的太子妃瓜尔佳氏一脉,门第清贵显赫,家风严谨。
瓜尔佳氏本人端庄贤淑,知书达理,容貌虽非绝色,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颇具母仪天下的潜质。
弘历看重其家族底蕴与教养,认为她足以担当未来皇后的重任。
两位侧福晋的人选,亦是精心安排。
一位是富察氏,乃当朝重臣、孝贤皇后之弟富察傅恒的女儿。
虽非傅恒嫡妻所出,生母早逝,但自幼养在傅恒嫡福晋膝下,记名嫡女,身份亦是尊贵。
选富察氏为侧福晋,既是对孝贤皇后母族的抚慰与延续亲近,也是将永稷与富察氏这一显赫外戚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另一位是钮祜禄氏,自然是弘历为自己生母(他登基时将他生母记在了钮钴禄名下)钮祜禄氏一族挑选的女子,以示对母族的恩宠与维系。
一嫡妻两侧室,瓜尔佳氏代表传统勋贵与未来国母的象征,富察氏联结当朝最有权势的外戚,钮祜禄氏巩固皇帝母族关系。
弘历这番安排,政治联姻的意味远大于儿女情长,但同时也向朝野内外传递了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四阿哥永稷,就是默定的储君,未来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