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还是好好聊聊眼下的事儿吧。至于意识形态的问题,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陈鸣飞无语,再继续聊下去,他难免要把邱医生当楚梓荀一样对待了。但,眼下不合适。
“聊什么?”
“聊杀人。”
“你这是死循环,这不又聊回来了吗?”
“好。那就按你的理论来说,没有法律制度的制约,不算杀人。那你就说说你的狩猎行为吧。”陈鸣飞撇撇嘴,觉得快要和这种人交流不了了,全是神经病啊。
“这也不对。我觉得,叫救赎更合适。”邱医生整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微微一笑。
“随便你。请继续。”陈鸣飞摆摆手,不想争辩。
“我是个医生,不仅仅能救人肉体上的伤痛,同时,我也希望能救治人灵魂上的伤痛。”
“杀人医生?”
“你说的是张祖钱。我这个,还是希望你能称呼我为白衣天使。白衣,救人;天使,送人上天堂。”
“嗯。怪不得你对张祖钱这么感兴趣。难道说,你也想要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第二人格不成?”
“并非如此。他口中所说的那种第二人格,实际上只是一种用来逃避责任和压力的手段罢了。遇到好事的时候,便让主人格去尽情地享受;而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或者麻烦,就全都推给第二人格来承担后果......”
“哦?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杀人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错咯?”
“当然不是。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内疚或自责的行为。打个比方吧,如果把‘医生’看作是一个杀人犯,那你能想象得到他在动手之后会产生丝毫的愧疚之情吗?”
“应该不会吧。”
“没错,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说,对于那些被我杀掉的人,我根本不会感到任何歉意或是负罪感。”
“哼!你之所以能够做到问心无愧,无非就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且正当的借口而已,然后再用这个理由来说服你自己罢了。”
“哈哈,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事实的确就是如此啊。”
听到这里,陈鸣飞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经过刚才这段短暂而又迅速的交谈,他总算是弄清楚了邱医生此番前来的目的究竟为何,同时也大致了解到了对方的个性特点、为人处世的方式还有对待事物所抱有的态度等等方面的情况。然而尽管如此,陈鸣飞心里头仍然坚持着自己原有的观点——他始终认为这种心态其实已经偏离了正常轨道,可以说是一种不折不扣的心理疾病,但此时此刻的他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予以驳斥。
“你自诩正义?”
“我就是正义的。你不是也这么自我评价的么?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这么自我评价的,是一个人存于世,安身立命的心里根本。一个小偷,他偷东西,一定有他的理由,可以是肚子额,不偷活不下去。再上升到,他可能要养家糊口,再高尚点,他可以是劫富济贫,把偷到的财物分给更多的穷人,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伟大的?难道还能觉得自己是在赎罪么?安慰自己的愧疚感?”
“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另一个朋友,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呢,对于这件事情,他绝对有着十足的发言权。”陈鸣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哇塞,你朋友真不少啊。”对面的邱医生惊叹道。
“哈哈,没办法嘛,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们互相帮忙啦。对了,顺便回答一下你刚刚问的问题吧。其实,我能够一直平安无事地活到今天,并不是因为我自己有多厉害或者有多大能耐,而是多亏了我周围这群好朋友们的支持和帮助呀。”陈鸣飞感慨万分地说道。
“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所谓的‘第二人格’,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到是把你的那些朋友当作你的‘第二人格’来看待了。让他们去干那些苦活儿、累活儿甚至是脏活儿,而你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成果?”邱医生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让陈鸣飞有些措手不及。
“你……”陈鸣飞顿时语塞,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疑,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毕竟,眼前这位邱医生说得似乎也不无道理,但要承认这一点实在是太难堪了些。
“呵呵呵……”一阵轻笑过后,邱医生缓缓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了,不开玩笑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冲突或者矛盾,无非就是看待事情和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有所差异罢了。所以呢,真的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到我们对彼此的正确判断。我这个人吧,向来都比较尊重他人的意见和选择,也不会轻易地试图去改变别人的想法或观点。当然啦,如果您非要这么做不可的话,那恐怕也是徒劳无功哦!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和道德准则,这些东西一旦形成之后很难被撼动。因此呢,还请您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拿您所谓的那些‘高尚’道德标准来约束我、评判我甚至指责我哈!”说完这番话后,邱医生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并将身体坐得笔直挺拔,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显得更自信一些。
听到这里,原本想要开口辩驳几句的陈鸣飞顿时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猛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刚才的他差一点就要像个自以为是的“白莲花”一样,强行把自己的道德观念灌输给邱医生,逼迫对方接受并认同“杀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这一观点。而这恰恰又是他平日里最讨厌看到的那种人所惯用的手段啊!想到这儿,陈鸣飞不禁感到有些羞愧难当,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好吧。是我的问题。我为称呼您是杀人医生而道歉。”陈鸣飞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次真是遇到对手了啊!这位邱医生与楚梓荀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尽管他们俩都有着相似的理念,但显然邱医生要更为出色得多。至少从思维方式和言辞表达上来看,邱医生远比楚梓荀来得犀利、果敢。反观楚梓荀,则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既没有勇气独自做出决断,又妄图拉他人一起下水;明明缺乏担当精神,却总是将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这些也仅仅只是陈鸣飞最初对于楚梓荀的肤浅认识罢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位邱医生如此自信满满呢?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吗?亦或是由于两人所从事的职业差异所致?毕竟楚梓荀作为一名教师,其日常工作便是致力于影响他人的观念、引导人们向善,久而久之这种潜移默化的行为模式便成为了他的本能反应。然而邱医生则完全不同,身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者,每天都会面临各种棘手的难题以及生死攸关的抉择,长此以往也就养成了直面困难并迅速找到解决方案的行事风格。或许正是这种长期处于极端环境下所培养出的坚韧意志和果断性格,使得邱医生在处理事情时能够更加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吧!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陈鸣飞,您怎么称呼?”陈鸣飞伸出手,正式在敌人的地盘,向陌生人介绍自己的真实身份。
“呵呵。名字就算了吧。我既然已经选择做“白衣天使”这个身份。就不用以前的名字了。“邱大锤”这个名字也不错。以后我就叫邱大锤了。”邱医生站起身,郑重的伸出右手,和陈鸣飞握在一起。
陈鸣飞一愣,感觉自己被耍了。自己都自曝了,对方居然还不坦白。
“呵呵,别着郁闷了。像你说的。我还有道德底线。什么时候,法律制度和社会制度恢复正常了。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吧。”邱医生收回自己的手,仔细端详。仿佛看到手中充满洗不净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