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星空，死寂。
坐山客那温和慈祥的外表，如同面具般缓缓剥落。他依旧坐在那里，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不再是那个超然物外的独行宇宙最强者，而是一位曾经执掌浩瀚神国、俯瞰众生，如今却背负血海深仇的古老君王。
那双深邃眼眸中，星辰生灭，时空轮转，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继续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倪分身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早已和雷本尊推演过无数遍的说辞道出：
“罗峰，地球一脉，意志非凡，际遇惊天。如果没有我之本尊，他将是原始宇宙时代最耀眼的天才，没有之一。他会得到您的核心传承，认主星辰塔，习得九劫秘典，最终……获得那传说中的‘列元术’。”
当“列元术”三个字从倪分身口中清晰吐出时——
轰！
坐山客周身平静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并非能量爆发，而是那浩瀚如星海的意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荡漾开剧烈的涟漪！
他手中的木质手杖，“咔嚓”一声，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死死盯住倪分身，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列元术……”坐山客缓缓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干涩，“这是晋之神王体内世界的终极秘密。原始宇宙，除了我，绝不该有第二人知晓！你……究竟从何得知？”
这一刻，坐山客彻底收起了所有“前辈考察后辈”的心态。眼前这个红袍青年，神秘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知晓晋国之仇，或许还能用某种古老情报网络解释。但“列元术”……这是牵扯到起源大陆至高传承的绝密！
倪分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神秘与“全知”，才能在与这位古老神王的交易中，占据平等甚至主动的地位。
“前辈不必追问我的信息来源。”倪分身平静道，“您只需知道，我对您没有恶意，对罗峰更没有恶意。相反，我与他渊源颇深，是友非敌。”
坐山客眼神闪烁，庞大的意志在急速推演、分析。良久，他周身波动的气息缓缓平复，手杖上的裂纹也无声愈合。他重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似乎在借此动作整理思绪。
“你既知罗峰是我选定的传人，也知晓列元术的存在……”坐山客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那你今日前来，又意欲何为？与我争夺传承？还是……另有所图？”
“争夺？”倪分身笑了，笑容坦荡，“前辈，罗峰的机缘，是他的路。九劫秘典、星辰塔、劫甲，乃至将来的列元术，都是他命中之物，我不会抢夺，也无意抢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但我想与前辈谈的，是另一件事。”
“罗峰，能为您‘复仇’。他天赋绝伦，意志如钢，未来注定站在起源大陆的巅峰，斩落食国三君主，了却您的心头血恨。”
“可复仇之后呢？”
“晋国，还能复立吗？您‘晋之神王’的荣耀与传承，还能在起源大陆重新闪耀吗？”
坐山客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复仇，是他转生原始宇宙的执念，是支撑他无尽岁月的动力。但复国……那是一个更加遥远、更加艰难的梦。即便罗峰将来强大到能斩杀食国君主，但要在一片被敌人掌控、势力盘根错节的起源大陆废墟上，重建晋国，其难度不亚于再造神国！需要的不只是巅峰战力，更是庞大的势力、资源、以及……时间。
他沉默着，等待倪分身的下文。
倪分身知道，自己抛出的问题，击中了坐山客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他继续道：
“罗峰能为您‘复仇’，但我或者说我的本尊……或许可以助您‘复国’。”
“不止如此，在起源大陆，我的本尊还能为您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坐山客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条件？”
“很简单。”倪分身目光扫过这片星空，仿佛能穿透石殿，看到那沉睡的星辰塔，“罗峰的机缘，我不动。但前辈您纵横起源大陆无尽岁月，身为神王级炼器大师，除了留给传人的宝物，自身想必还有不少……其他的珍藏吧？”
他露出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容：
“比如，能让您在三位同级神王围杀下，保住真灵转生原始宇宙的保命之物？又或者，一些不适合罗峰，但对其他人或许有奇效的特殊秘宝？”
“我想开开眼界。”
这是赤裸裸的“打劫”，但姿态却摆得很高——我不要你给传人的东西，我只要你自己压箱底的私藏，而且只是“看看”。
坐山客深深地看着倪分身。
“你想看我的‘私藏’？”他手指在玉台上轻轻敲击两下，目光深邃，“不过，老夫这些宝贝，可不是白看的。你看了之后，若说不出让我满意的‘复国’计划……”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倪分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前辈放心。晚辈既然敢来，自然有让您满意的筹码。”
坐山客盯着他看了三秒。
良久，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甚至略带欣赏的复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