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墨轩在巡抚衙门后院划出一块地,约莫一亩,让人种上几种耐旱作物:高粱、谷子、红薯、土豆。
这些作物都是他从南方带来的种子,在陕西很少见。
玉娘负责照料这块试验田,每天浇水、施肥、除草,记录生长情况。
沈墨轩也经常来看,有时还亲自下地干活。
这天,他正在地里给红薯苗浇水,周明来了。
“抚院,您这是……”周明看到巡抚大人亲自种地,有点不敢相信。
“试验新作物。”沈墨轩直起身,“这些都是耐旱高产的作物,如果能在陕西推广,百姓就不怕旱灾了。”
周明看了看地里的苗:“这些作物,下官都没见过。”
“红薯和土豆是从南洋传来的,产量极高,一亩能产两三千斤。而且耐旱,对土壤要求低,很适合陕西种植。”沈墨轩说,“高粱和谷子是本地的,但品种改良过,产量也比普通的高。”
周明眼睛一亮:“要是真能推广,那可是大功德啊!”
“所以得先试验。”沈墨轩说,“你回去也在县里划块地,试种这些作物。成功了,明年全县推广。”
“是!”
试验田的作物长势不错,尤其是红薯和土豆,藤蔓茂盛,叶片肥厚。沈墨轩看着高兴,仿佛看到了陕西的未来。
但好事总多磨。
这天,赵虎又带来了坏消息。
“大人,朝廷来的二十万石粮食,在潼关被劫了!”
沈墨轩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被劫了?谁干的?”
“还不清楚。”赵虎说,“押运的官兵死了三十多个,粮食全被抢走。孙志员外郎侥幸逃脱,已经到衙门了。”
沈墨轩立刻回衙门,孙志果然在,身上还带着伤。
“怎么回事?”沈墨轩急问。
孙志脸色苍白:“回抚院,我们过了潼关,进入华阴地界,突然从山里冲出一伙强盗,约莫有五六百人,把粮车全抢了。官兵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寡不敌众……”
“五六百人?”沈墨轩皱眉,“华阴一带哪有这么多强盗?”
“下官也觉得奇怪。”孙志说,“那些强盗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山贼。而且他们目标明确,直奔粮车,对银钱反而不感兴趣。”
沈墨轩心里一沉。这又是一起有预谋的行动,目的就是阻止他赈灾。
“王指挥使!”他喊来王勇,“你立刻带兵去华阴,剿灭这伙强盗,把粮食抢回来!”
“是!”
王勇点了一千兵马,连夜出发。
沈墨轩在衙门里等消息,心里焦急。二十万石粮食,关系着几十万百姓的生死。要是抢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三天后,王勇回来了,但只带回来五千石粮食。
“抚院,末将有罪!”王勇跪在地上,“那伙强盗抢了粮食后,分散撤退,化整为零。我们追上去,只截住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运进山里了。山里地形复杂,我们不敢深入,只好先回来。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边军粮袋的残片,怀疑官兵参与。”
沈墨轩脸色铁青:“损失多少?”
“被抢走十五万石,只抢回五千石。”王勇低头,“而且我们在山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腰牌。沈墨轩接过一看,是榆林卫的军牌。
“榆林卫?”沈墨轩眯起眼睛,“边军?”
“是。”王勇说,“末将怀疑,这伙强盗不是真强盗,是边军假扮的。”
沈墨轩明白了。边军缺饷缺粮,听说朝廷运粮来陕西,就假扮强盗劫粮。既能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又能给巡抚制造麻烦,一举两得。
“王指挥使,你立刻去榆林卫,查清楚是谁干的。”沈墨轩沉声道,“如果是边军所为,把带头的将领抓起来,军法处置!”
“可是抚院,”王勇犹豫,“边军现在怨气很大,如果逼得太紧,恐怕会闹兵变。”
“那你说怎么办?”沈墨轩问,“任由他们劫掠朝廷粮草?今天劫粮草,明天就敢劫州县!再不整治,陕西就乱了!”
王勇不敢再说,领命而去。
沈墨轩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无力。
内忧外患,层出不穷。官场腐败,士绅阻挠,现在连边军都来添乱。这陕西巡抚,真不是人当的。
玉娘端了杯茶进来,轻声说:“喝口茶,缓缓神。”
沈墨轩接过茶,却没喝:“玉娘,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也许应该慢慢来,先稳住局面,再图改革。”
“急有急的好处,慢有慢的道理。”玉娘在他对面坐下,“但我觉得,陕西现在这个情况,慢慢来就是等死。只有快刀斩乱麻,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阻力太大了。”
“阻力大是因为你动了别人的利益。”玉娘说,“你在江南不也是这样吗?一开始阻力也大,但坚持下来,不也成功了?”
沈墨轩看着她:“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一直对你有信心。”玉娘微笑,“从在扬州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能改变江南,也一定能改变陕西。”
这话让沈墨轩心里一暖。他握住玉娘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夫妻之间,本该如此。”玉娘说,“不过你得答应我,再难也要保重身体。你要是倒下了,陕西就真没希望了。”
“我答应你。”
正说着,赵虎又来了。
“大人,京城来人了。”
“谁?”
“是陈公公派来的,说有要事。”
沈墨轩立刻出去见。来的是个小太监,递上一封信。
沈墨轩拆开一看,是陈矩的亲笔:
“沈大人见字如面。京城近日有变,张诚余党在朝中活动,欲阻陕西赈灾。皇上虽支持大人,但朝中反对声浪甚高。请大人务必在陕西做出成绩,以堵众人之口。另,江南周文彬已正式投靠张诚余党,在江南阻挠新政,请大人留意。”
看完信,沈墨轩心情更沉重了。
朝中还有阻力,江南也在倒退。前路艰难,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