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沈墨轩说,“你派人去蓟镇,告诉李成梁,装备的事我来解决,让他专心训练。”
“是。”
孙志退下后,沈墨轩开始思考对策。
兵部卡装备,这是意料之中的。张学颜反对军制改革,自然不会配合。
但装备不能等,新军训练不能停。
他想了想,提笔写信。
一封给玉娘,让她通过商队,从南方采购一批铁料、火药,秘密运到蓟镇。蓟镇有军械所,可以自己打造兵器。
一封给王崇古,让他以蓟辽总督的名义,向工部申请调拨工匠,充实蓟镇军械所。
一封给皇帝,汇报兵部卡装备的事,请求皇帝特批。
信写好后,他叫来孙志:
“这三封信,你亲自送。给玉娘和王总督的,要快;给皇上的,等明天早朝后再送。”
“为什么?”
“我要先看看,兵部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朝,张学颜果然发难。
他上了一道奏折,细数军制改革的“十大弊端”:耗费巨资、动摇军心、破坏制度、劳民伤财……
奏折写得很长,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皇帝看完,没说话,把奏折递给沈墨轩:“沈卿,你怎么看?”
沈墨轩接过奏折,扫了几眼,然后笑了。
“张尚书,您这奏折写得真好,文采斐然,逻辑严谨。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沈墨轩把奏折放下,“您说耗费巨资,可您知道边军每年因为缺饷、逃兵造成的损失有多少吗?您说动摇军心,可您知道边军现在还有军心吗?您说破坏制度,可您知道现在的制度已经坏到什么程度了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张尚书,您去过边关吗?您见过边军将士吗?您知道他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用的什么吗?如果您不知道,那我告诉您:他们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米,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用的是生锈的刀枪。这样的军队,还能打仗吗?”
张学颜脸色涨红:“你……你胡说!边军哪有这么不堪!”
“我胡说?”沈墨轩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这是蓟镇士兵的联名信,上面有三千个手印,都是控诉卫所军官克扣粮饷、虐待士兵的。张尚书,您要不要看看?”
他把信递给皇帝。
皇帝看完,脸色铁青。
“张爱卿,你看看,这就是你口中的‘制度没问题’?”
张学颜接过信,看了几眼,手开始发抖。
三千个手印,血泪控诉,触目惊心。
“这可能是伪造的”
“伪造?”沈墨轩冷笑,“那要不要把蓟镇的士兵叫来,当面对质?”
张学颜说不出话了。
皇帝摆摆手:“好了,别争了。军制改革,朕意已决。兵部要配合,不要阻挠。装备的事,朕特批,直接从内库拨银,采购装备给蓟镇新军。”
“皇上!”张学颜还想说什么。
“退朝!”
皇帝起身离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沈墨轩知道,这一局,他又赢了。
但赢得很险。
如果不是那三千士兵的联名信,皇帝可能还会犹豫。
那封信,是他让李成梁收集的,原本只是备用,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退朝后,申时行叫住他。
“沈尚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申时行叹道:“沈尚书,你何必跟张尚书闹得这么僵?军制改革是大事,应该从长计议,慢慢来。”
“阁老,不是我想闹,是他们逼我。”沈墨轩说,“军制改革,刻不容缓。边军等不起,大明等不起。”
“我理解你的心情。”申时行道,“但你要知道,军制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兵部、五军都督府、卫所军官……这些人联合起来,力量不小。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沈墨轩目光坚定,“阁老,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我不做,谁做?”
申时行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好吧,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劝了。但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小心兵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多谢阁老提醒,我会小心的。”
离开皇宫,沈墨轩直接去了工部。
工部尚书姓曾,是实干派,跟沈墨轩关系不错。
“曾尚书,蓟镇新军需要一批工匠,打造兵器,您能不能支援一些?”沈墨轩开门见山。
曾尚书爽快答应:“没问题,要多少?”
“一百个,要手艺好的,特别是会打造火铳的。”
“火铳?”曾尚书皱眉,“这个有点难,火铳工匠都在兵部管辖下,工部没有。”
“那普通铁匠呢?”
“这个有,我调两百个给你。”
“多谢曾尚书!”
有了工匠,蓟镇的军械所就能运转起来,自己打造装备,不用再看兵部脸色。
从工部出来,沈墨轩心情好了许多。
虽然兵部阻挠,但皇帝支持,工部配合,新军训练应该能继续下去。
回到户部,他收到江南来信。
赵怀远说,漕运商行已经挂牌成立,陈四海任董事长,官府派了监督代表。第一批官粮运输合同已经签了,漕帮弟兄都很积极,因为工钱比以前高,还稳定。
玉娘说,两淮盐场扩建完成,产量翻了一番。十二家小盐商全部转为官盐经销商,市场稳定,盐价平稳。
徐婉如说,朝中反对派还在串联,但不成气候。她通过徐家的关系,查到了几个跟盐商有勾结的官员,名单已经交给骆思恭了。
沈墨轩看着这些信,心里暖暖的。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赵怀远、玉娘在江南推行新政,有徐婉如在京城收集情报,有王崇古、李成梁在蓟镇训练新军,有陈四海在漕运配合改革。
这些人,都是他的战友。
有了他们,再难的路,他也能走下去。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沈墨轩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斗争。
但他不怕。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天下,他愿意一直走下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