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散了吧。”李永芳挥手。
众将退出后,李永芳看向马林:“马队长,这样能逼出内奸吗?”
“逼不出全部,也能逼出几个。”马林说,“李守备,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所有内奸都揪出来,那不可能。只要让他们不敢妄动,就够了。”
“然后呢?”
“然后,等。”马林望向城外,“等李副将整军完成,等新军主力到来,等努尔哈赤按捺不住,主动攻城。那时,才是决战的时刻。”
李永芳点头,又问:“马队长,依你看,努尔哈赤什么时候会攻城?”
“秋收之后。”马林肯定道,“建州缺粮,每年秋收后都要抢粮。今年辽东整军,他必想趁我军未稳,打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九月、十月,最危险。”
“我们能守住吗?”
“能。”马林眼神坚定,“只要内奸不捣乱,粮道不断,抚顺城坚墙厚,又有新式火器,守半年没问题。半年后,李副将整军完成,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两人正说着,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敌袭!”城头守军大喊。
李永芳和马林冲上城楼。
只见城外火光点点,数百建州骑兵正在逼近。但他们在两百步外停下,并不攻城,只是举着火把,来回驰骋,口中发出怪叫。
“这是在挑衅。”李永芳握紧刀柄。
“也是试探。”马林冷静观察,“看我们敢不敢出城迎战。”
“当然不能出城。”李永芳说,“野战是建州骑兵的强项,我们不能以短击长。”
马林却笑了:“不出城,但可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转身下令:“火铳队,上城!”
百名火铳手迅速登城,列成三排。新式鸟铳架在城垛上,枪口对准城外。
“距离?”马林问。
“两百二十步!”观测兵回报。
“太远,等他们到一百五十步。”马林下令,“听我号令,齐射三轮。”
建州骑兵见城上无反应,胆子大了起来。数十骑催马前冲,到一百八十步时,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
“举盾!”李永芳大喝。
守军举起盾牌,箭矢叮叮当当落下。
马林不为所动,紧紧盯着敌军。
骑兵冲到一百六十步。
一百五十步!
“放!”
砰砰砰——
百杆鸟铳齐鸣,硝烟弥漫。冲在最前的十几骑应声落马,后面的骑兵大惊,急忙勒马。
“第二排,放!”
第二轮齐射,又倒下七八骑。
建州骑兵乱了阵脚,调转马头就跑。
“第三排,放!”
第三轮射击追着背影,再中数人。
三轮齐射,建州骑兵丢下二十多具尸体,狼狈退去。
城头守军爆发出欢呼。
“打得好!”李永芳激动地拍着马林的肩膀,“这新铳真厉害!一百五十步还能打这么准!”
马林却神色凝重:“李守备,这只是开始。努尔哈赤在试探我们的火力。接下来,他会用更多兵力,更猛烈地进攻。”
“来多少,杀多少!”
“不能光守。”马林说,“要主动出击。李守备,给我三百精兵,今夜出城,偷袭建州大营。”
“夜袭?太危险了!”
“危险,才有奇效。”马林眼中闪着光,“努尔哈赤以为我们只会守城,我偏要出城打他。让他知道,抚顺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李永芳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守诚派他来。
这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好!”李永芳咬牙,“本官给你五百精兵,再派孙守廉副将配合。但要记住,偷袭为主,不可恋战,天亮前必须回城。”
“末将领命!”
子时,城门悄然打开。
马林率五百精兵,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李永芳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黑影,心中祈祷。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