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并州,热气未消。
阳泉关内,秦军士气低迷。
几日前的大战,虽然双方从战损上看,燕军可以算小败。但是,秦军既没有击溃眼前的敌军,也没能重创燕军,得到撤军的机会。在战略上,秦军可以说大败。
“砰!”
张蚝一拳砸在旁边杨树干上,树皮飞溅。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否则,两军相持之下,晋阳危矣。”丞相王永面露忧色,不知道该当如何。
至于张蚝,也没有趁机劝说王永继续驻守阳泉。他这样的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玩那些小把戏。
与此同时,邓景,他望着东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兄长邓翼托人送来的。
邓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兄长投降燕国时,曾写信劝他一同归顺。信中说:“秦室已倾,天命归燕。景弟素明事理,当知顺势而为。家族百口,皆系你我之择。”
邓景回了八个字:世受秦恩,不敢背弃。
此后兄弟再未通信。
“邓将军有何高见?”王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邓景转身,平静地说:“二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撤,是九死一生;等,是坐以待毙。但还有第三条路。”
张蚝和王永同时看向他。
“分兵。”邓景走到王永画的地图旁,“主力趁夜向南,或有生机。同时派一支疑兵佯攻,吸引伪燕大军注意,掩护主力渡河。”
“疑兵?”张蚝皱眉,“那支疑兵必死无疑。谁去?”
树林里又静了下来。
风吹过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远处有乌鸦叫声,凄厉刺耳。
邓景看着地上简陋的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末将愿往。”
“不可!”王永脱口而出,“邓将军,你这是……”
“送死?”邓景替他说完,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释然,“末将今年三十岁,自十五岁从军,追随先帝多年。淝水之前,大秦何等强盛,四海归心。那时末将总以为,能跟着先帝一统天下,青史留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今先帝蒙尘,大秦分崩。末将从长安退到邺城,再到晋阳,一路看着国土沦丧,同袍战死。”
张蚝握紧了矛杆,指节发白。
“这三年,末将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邓景缓缓道,“大秦真的气数尽了吗?我们这些残兵败将,还在坚持什么?”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太重。
邓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封书信,纸张已磨损发黄,折痕深如刀刻。